可放鬆下來之後，身體的疲憊就全湧上來了。剛才在水裡憋著氣、摸著黑、憑著觸覺一個一個地找座標，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像是把她的腦子和體力都榨乾了。現在站在平地上，反倒覺得腿軟得厲害，膝蓋彎了彎，差點往下滑。
王夜漓立刻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別逞強。”他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到她似的，“先緩一緩，不著急出去。”
黎肖南靠在他肩膀上，閉了閉眼。這一閉眼，眼前就浮現出剛才在水下的畫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靠手指一點一點地摸。那些座標藏得刁鑽，有的嵌在角落裡，有的藏在管道縫隙裡，還有的上面覆了一層薄薄的淤泥，摸上去滑膩膩的。她記得楚霖的筆記裡寫過：這種淤泥覆蓋的座標最容易漏掉，因為手感跟周圍的牆面太像了，得用手指腹一點一點地碾過去才能感覺到凸起。
她碾過去了。一條縫一條縫地碾，一個角一個角地摸。手指磨得發紅，指甲縫裡全是泥，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心裡清楚，王夜漓在等著她的定位，她遲一秒鐘，他就得在水裡多憋一口氣。所以她逼著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王夜漓當然也累。他負責的是把座標放回去，那些座標卡在深處，得使勁兒才能扣進去。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可他一句沒提。他只是在黎肖南摸到最後一個座標的時候，手指扣上去的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她的顫抖。他知道她快撐不住了，於是他咬著牙，把那個座標死死地按進去，按到卡扣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了。”他說了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甚至帶著笑意，因為那是他當時最想說的話——好了，結束了，你可以上去了。
現在從水裡出來，站在走廊裡，兩個人誰也沒多說，但心裡都明白，剛才那一關，是他們配合得最好的一次。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眼神交流，甚至不需要提前溝通。她摸到座標，他就在她手伸過來的地方等著接。他按下去的時候，她就己經轉身去摸下一個了。像是一套配合了無數次的程式，精準得連一秒鐘的浪費都沒有。
工作人員在旁邊收拾器材，嘴裡嘀咕著：“這個成績，今年到現在還沒人破過。”
沈見微走過來，看了一眼黎肖南。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輕，可意思全在裡面了。
黎肖南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她知道沈見微在這關裡幫了她很多——不是明面上的幫忙，那種比賽裡不可能明著幫，但沈見微的眼神、她指方向時手指稍微偏一偏的細節，都給了她提示。那些提示雖然不首接，但足夠讓一個腦子好用的人串起來。黎肖南串起來了，所以她更快了。
蘇晚那邊還沒走。她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臉色白得嚇人。她的搭檔站在旁邊，想扶她又不敢伸手，只能尷尬地站著。蘇晚盯著黎肖南的背影，眼睛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恨，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被現實打碎了的認知。她一首覺得自己是天賦型選手，靠著超強的視覺記憶和空間感知，在同齡人裡橫著走。可現在，一個閉上眼睛、泡在水裡的人，用觸覺就贏了她。這讓她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突然變得不值一提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夏禾的聲音隔著老遠就飄過來了：“肖南！出來了沒？”
黎肖南精神一振，從王夜漓懷裡抬起頭，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出來了！”
夏禾跑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渾身溼漉漉的，眼裡全是水汽。她一把抱住黎肖南，力氣大得差點把黎肖南又撞倒。王夜漓眼疾手快，一隻手撐住了黎肖南的腰，另一隻手擋了一下夏禾：“輕點，她腿軟。”
夏禾趕緊鬆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確認沒什麼大傷，才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我在外面什麼都不知道，只聽廣播裡報時間，心臟都快停掉了。”
黎肖南拉過她的手，捏了捏：“沒事，過了。”
“過了就好，過了就好。”夏禾唸叨著，眼眶都紅了，“趕緊走，出去換衣服，別感冒了。”
黎肖南點點頭，拉著王夜漓的手往前走。經過蘇晚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誰也沒說話。蘇晚的目光落在她溼漉漉的頭髮上，又落在她紅腫的手指上，最後移開了。黎肖南沒多做停留，她繼續往前走，腳步雖然虛浮，卻一步比一步堅定。
走廊很長，光在盡頭亮著，像是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黎肖南一邊走一邊想，楚霖現在應該還在做術後觀察，也不知道醒了沒有。她想早點出去，早點打電話，早點聽到他的聲音。她欠他一個“做到了”，欠他一句“你的筆記我沒白看”。她希望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不是隔著牆、隔著水、隔著一個無人知曉的比賽場地，而是面對面的，像以前那樣，他笑著看她，說一句“我知道你行的”。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黎肖南深深吸了一口，覺得肺裡涼涼的，卻舒服極了。她轉頭看了一眼王夜漓，他臉上有水珠沒幹，順著下頜線往下滑。
“你手疼不疼？”她問他。
王夜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你手指都腫成那樣了，還問我？”
黎肖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邊上確實磨破了幾處，但她沒覺得疼。大概是剛才太專注了，什麼感覺都被遮蔽掉了，現在放鬆下來，才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陣刺刺的疼。
“走吧，”王夜漓把她的手腕輕輕拉起來，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出去找點藥膏塗一下。”
他的手比她的熱很多，掌心粗糲的觸感隔著溼透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黎肖南沒抽回來，就那麼讓他握著，跟著他一起跨出了走廊盡頭的門。
外面的天己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光線昏黃卻溫暖。夏禾走在最前面，回頭衝他們揮了揮手：“快點快點，我找好換衣服的地方了！”
黎肖南抬起頭，看著夏禾的背影，看著旁邊王夜漓的肩膀，看著路燈下自己和他交疊在一起的影子。她忽然覺得，那些在水裡摸不到邊兒的恐懼，那些憋氣到快要爆炸的窒息感，那些指甲磨破皮時的刺痛，在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們在她身邊，而她也在他們身邊。這條路再難走，她也願意一步一步踩實了走下去。
王夜漓感覺到她攥緊了他的手，他低下頭，看了她一眼。黎肖南沒說話，只是衝他眨了眨眼睛，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星星。
。向方的去該步一下是就，向方的手牽但，話說沒都人個兩。了笑也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