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別客氣。”夏禾把圍裙往椅背上一搭,“吃吧,都是家常菜,沒什麼好的,但管夠。”
黎肖南坐在桌邊,看著面前這碗湯,白色的熱氣蒸騰著,把他的眼鏡片都矇住了一層霧。他摘下眼鏡,用衣袖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手有點抖。不緊張,也不害怕,就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王夜漓坐在他對面,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湯,勺子慢慢攪著,目光落在湯麵上,像是想什麼出神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著黎肖南說:“你那幅向日葵,能賣給我嗎?”
黎肖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裡頭帶著點疲憊,又帶著點釋然:“那幅畫不賣。”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畫給你的。”
桌上的湯還在冒著熱氣,電視機裡傳來片尾曲的聲音,夏禾起身去添飯,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嘴裡還唸叨著什麼。王夜漓低下了頭,湯裡的熱氣撲在臉上,眼睛有點潮溼。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那朵向日葵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子上,看著它在燈光下泛著光澤。那天晚上的事情像是電影鏡頭一樣閃過腦海——他們站在護城河邊,星星剛開始出來,河水黑沉沉的,什麼東西都在水面上顫動成碎片。她用力捏緊那朵陶土向日葵,感覺到黎肖南的手在顫抖,他的聲音也是顫的,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刻過的石板,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她心裡去。
黎肖南也看著那朵向日葵,好半天沒說話。他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情緒都嚥下去了一樣。然後他伸出手,把那朵向日葵拿起來,對著燈光轉了兩圈,陶土表面還有他上次留下的指紋,粗糙的,溫暖的,像他每一次站在畫架前伸手調色時留下的汗漬。
“等畫展辦起來,”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可以把你那朵向日葵也擺進去。”
“那它能賣嗎?”王夜漓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來,眼淚卻在眼眶裡轉著。
“不能。”黎肖南又把那朵花放回到她面前,手指在花邊輕輕點了一下,“因為那是我的。”
窗外的天完全暗下來了,巷子裡的路燈亮了一路,有貓從圍牆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溜進哪個角落裡。廚房裡傳來夏禾洗鍋的水聲,嘩啦嘩啦的,混著黑夜裡的一切聲響,變得格外清晰。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跟過去一萬個夜晚沒什麼區別。可是在這個夜晚,有一個人的口袋裡裝著錄取通知書,一個人的口袋裡裝著陶土向日葵,有一鍋排骨湯在桌上慢慢變涼,還有一個沒想好主題的畫展,正在某個人的腦子裡一點點地成型。
不會太遠了。那些畫布,那些顏料,那些在腦海裡反覆出現的畫面,都會慢慢被搬上畫布,成為別人也能看到的東西。就像那朵向日葵,從一顆種子到一株植物,到一朵花,再到一幅畫——它們都在漫長的時光裡等待過,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一個合適的人,讓所有的光芒都聚攏過來,照亮那一瞬間。
黎肖南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盞燈,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光線不那麼亮,卻足以照亮這一桌子的飯菜和對面那個人的臉。他想,這大概就是他要畫的東西了——不是那種光鮮漂亮的風景,也不是那種能擺在展館裡讓人小聲讚歎的大作,而是一些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一碗湯,一朵花,一個人,一段不那麼順暢卻一首在往前走的路。
夏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西瓜,紅瓤綠皮,汁水盈盈的。“吃水果,吃完有力氣準備畫展去。”她把西瓜放在桌上,自己先拿了一塊,咬了一大口,“別說我沒提醒你們,明天可就要開始幹活了,我可不想當你們的監工。”
“你少來。”黎肖南拿起一塊西瓜,冰涼的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邊擦邊笑,“你明明比誰都想來監工。”
“廢話,不監工我不就失業了?”夏禾翻了個白眼,又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水滴在圍裙上,暈開一小片。
笑聲在屋子裡盪開,電視機裡換了個頻道,綜藝節目的音樂熱鬧地響起來,混著吃西瓜的咔嚓聲,在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裡,顯得格外生動。王夜漓把那塊西瓜放在碟子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來,咬了一口。很甜,冰過的西瓜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涼勁兒,從舌尖一路涼到心裡。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星星還在,那幾顆最亮的在窗框裡一動不動,像是專門等在那裡看著她似的。
三天前,她以為自己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有這樣的夜晚了。可這會兒,她卻坐在這兒,手裡拿著西瓜,耳朵裡是夏禾的大嗓門,眼睛裡是黎肖南被西瓜汁弄溼的下巴。一切都是活的。
她忽然覺得,高考那天的事情好像己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不太想得起那些聲音、那些機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腦子裡的那些記憶碎片,被她一遍遍地整理、歸類、存檔,像她考前做的那樣,讓它們待在該待的地方,不再隨便跳出來嚇人。可也有些東西她捨不得整理,比如那天晚上黎肖南站在護城河邊說的話,比如那朵向日葵上的所有指紋,比如這三天來她從不敢碰但又一首在心裡翻來覆去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夜色沉沉的,路燈下有一個小攤還在賣烤串,煙火氣飄上來,帶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有人在笑,有人在走過,腳踏車鈴鐺響了又響,像這個城市最尋常的脈搏。
黎肖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到了她旁邊,手裡還拿著半塊西瓜。“想什麼呢?”
“想畫展的事。”王夜漓偏了一下頭,“你那畫展,打算叫什麼名字?”
“還沒想好。”黎肖南沉默了一瞬,然後看著窗外那片夜空,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可能有個人會給我想個名字吧。”
王夜漓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把那朵向日葵從口袋裡拿出來,舉到窗臺上,讓月光透過來,陶土表面泛著溫潤的光。那一刻,月亮剛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銀白色的光落在向日葵上,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窗臺上那盆快要枯了的綠蘿上。一切都剛剛好,像是一個安排好的畫面,等著誰來把它記住。
黎肖南往後看了一眼,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王夜漓的側臉,和她身後桌子上的那一碗沒喝完的排骨湯。他決定把這一刻也裝進腦子裡,和那些向日葵、護城河、考場的聲音放在一起,等到畫展開幕的那一天,全都拿出來。
那將是一個什麼樣的畫展,他現在還說不好。但他知道,它一定不是用顏料畫出來的,而是用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所有東西——走過的路,踩過的石板,寫過的題目,考過的試,流過的淚,還有那些沒敢說出口的話。它們會自己找到位置,自己找到顏色,自己找到形狀,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變成一幅讓人看一眼就心跳的畫面。
夜還在繼續,排骨湯的香味還沒散盡。夏禾在收拾桌子,嘴裡哼著什麼歌,曲調跑著跑著又跑回來了。黎肖南蹲在窗臺上把那盆綠蘿澆了一遍水,王夜漓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誰也不說話,卻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頻率。
。湯骨排的底見要快裡鍋著守人個一有還,葵日向土陶著守人個一,書知通取錄著守人個一——西東的要重最己自著守自各,裡晚夜的通普再能不到通普個這在,裡落角小個一的市城座這在,裡這在是們他,在現至可,們他著等在向方的知未個數無有還,字名的來下定沒有還,展畫有還面前然雖。題問的案答何任有沒些那心擔再用不,目題的完不做些那做著趕再用不,了氣口一來下停以可於終們他。覺種這是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