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黎肖南正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指尖撫過楚霖寄來的盲文明信片。凹凸不平的紋路在指腹間遊走,她把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默唸一遍,彷彿楚霖正在耳邊輕聲細語。夏禾舉著沾滿面粉的手從家裡衝出來,圍裙帶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腰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肖南!美院的電話!找你的!”
黎肖南的指尖頓住了。明信片上那句“巴黎天氣很好,路邊到處是向日葵”還停在她的指腹。她站起來時腿有些發軟,扶著牆緩了好幾秒才走進屋裡。聽筒貼在耳邊,那邊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入心底。末了,她握著話筒,聽見自己的聲音穩穩地落在空氣裡:“謝謝老師,我會按時報到的。”
掛了電話,她才看見夏禾攥著她的手,掌心裡全是汗。黎肖南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蹭過夏禾的手背:“我過了,破格錄取,靠那組觸覺雕塑。”夏禾嗷的一聲撲過來抱住她,麵粉蹭了黎肖南一後背。兩個人笑作一團,連窗臺上晾著的茉莉花都跟著晃了晃花瓣。
訊息傳到王夜漓那兒時,他正坐在實驗室外的臺階上整理筆記。A大的招生辦打了三個電話過來,問他是否願意走特招進計算機系,還給出了最高檔的獎學金。他聽完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我己經選了神經科學。”對方愣了好一會兒,又勸了幾句,他還是禮貌地婉拒了。掛了電話,抬頭就看見黎肖南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冰礦泉水。他接過來,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慢慢漫開。黎肖南說:“楚霖的郵件剛到,他拿到了那個國際藝術療愈專案的全額資助,留在巴黎跟著專案做,順便籌備畫展。”
王夜漓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挺好的,那本來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那天傍晚,三人約在老地方,爬上老城區那棟廢棄樓的天台。風比護城河邊那天還要大一些,把黎肖南的髮梢吹得貼在臉上。楚霖不在,三個人給他留了塊最寬的石墩,上面擺了西罐冰可樂——其中一罐的拉環己經拉開,冒著細細的白汽。夏禾先開口,說她被本地的法學院錄取了,要留下來繼續跟著之前那位律師幹活,幫更多像他們這樣的人說話。說完她推了推黎肖南,又看向王夜漓:“你們倆,一個去帝都,一個留在本地讀神經,楚霖留在巴黎——這算是各奔東西了吧?”
黎肖南靠著欄杆,抬頭看見遠處歸巢的鳥撲稜著翅膀劃過天際。風裡帶著樓下糖水鋪飄上來的姜撞奶香味。她笑著說:“可不是分岔路嘛。我們本來就從不同的地方來,現在要往不同的地方走了。”
王夜漓把可樂罐舉過來,金屬碰撞出清脆的一聲響。他抬頭看著天邊燒得通紅的晚霞,聲音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路是對的,分岔也沒關係。”
“對。”黎肖南舉起可樂,弧度彎得剛好,“各自攀登,山頂見就好。”
西罐可樂(其中一罐是楚霖的)在天台的風裡碰在一起。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濺出來的水珠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像那天護城河邊吹過的風。夏禾掏出手機拍合照,特意把給楚霖留的位置空出來,說等他下次回來再補上。陽光落在西個人(算上空位)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鋪在磨得發舊的水泥地上。
夏禾先下了樓,說要回家給他們燉排骨湯。天台上只剩下王夜漓和黎肖南兩個人。風捲著雲慢慢走,黎肖南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陶土,捏了兩下便捏出一小朵向日葵,遞到王夜漓手邊:“給你的,進實驗室當個念想。”
王夜漓接過來,指尖能摸到陶土上細小的指紋紋路——那是黎肖南一遍一遍摸出來的形狀。他把小東西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按住了,點了點頭:“到了學校有事給我發訊息。”
“你也是。”黎肖南笑著轉過身,扶著欄杆往遠處看,“等著看你做出來的輔助裝置,我第一個試用。”
王夜漓嗯了一聲,也跟著她往遠處看。城市邊緣的高鐵站出現在視野裡,銀灰色的屋頂在晚霞中閃著光。再過半個月,黎肖南就要坐著高鐵去帝都,走進那個傳說中堆滿石膏和顏料的美院校園;他留在本地,每天泡在實驗室裡跟感測器和資料打交道;楚霖在巴黎,己經開始……籌備他的新畫展,每個人朝著各自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踏踏實實的,就跟那天護城河邊他們一步一步踩過的石板路一樣,每一步都彷彿踩著自己的心跳聲。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著,清脆又篤定,像是把什麼不甘心的東西都踩進了磚縫裡,留下了只屬於自己的印記。
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慢慢沉下去了,像是一口熱氣終於喘完,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星星開始一顆一顆地跳出來,先是一兩顆怯生生的,後來就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片夜空。黎肖南低頭摸著口袋裡的錄取通知書,燙金的字隔著薄薄的信封還在指尖下泛著溫度,那溫度順著手指爬進心裡,暖暖的,又有點沉甸甸的。他抬眼往旁邊看了一眼,王夜漓靠在河邊的欄杆上,身子微微傾斜著,口袋裡的那朵小陶土向日葵正貼著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都能摸到一點溫熱的觸感——那是黎肖南手裡帶過來的溫度,從她遞到他手上那一刻起,就沒真正涼過。
遠處巷子口飄來排骨湯的香味,熱騰騰的,帶著蔥姜和一點八角的氣息,勾得人胃裡都暖了。夏禾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喊他們,說湯熬好了,再晚蘿蔔就爛了。聲音穿過暮色,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笑意,像是他們從小到大聽慣了的那些吆喝聲。黎肖南把通知書收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的亮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細碎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眼眶有一點紅,嘴角卻彎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子排骨湯的香味順著鼻腔湧進來,熟悉得讓人鼻子發酸。
“走吧。”他說,“別讓夏禾等急了,蘿蔔爛了多可惜。”
王夜漓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跟在他身後,踩著他踩過的石板路,步子不急不緩,像是要把這些日子都踩進腳下這條老巷子裡。她的手指隔著衣料按在那朵向日葵上,陶土粗糙的觸感硌著指尖,卻是她這輩子摸到的最踏實的東西。
這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一個人想清楚很多事情。三天前黎肖南站在那個畫室裡,面對著滿牆壁的畫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考試那天的聲音——那些機器嗡嗡的聲響,監考老師壓低嗓子的對話,還有他自己按下錄音鍵時手指發抖的動靜。那場考試他是硬著頭皮上的,耳朵裡戴著特製的聲音識別耳麥,每個字念出來都像是在腦子裡撞了一下,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可他就是撐下來了,硬撐著,像那天晚上的向日葵一樣,把臉朝著光的方向,不管風多大。
這會兒通知書就安安穩穩地躺在口袋裡,燙金的“錄取”兩個字隔著布料都能摸到驕傲。三年的畫室,三百多張畫稿,無數個天亮才躺下的凌晨,全都變成了這兩個字。可他不覺得多興奮,反而有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一個路口,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那畫展,打算畫什麼?”王夜漓從後面走上來,和他並肩。她的聲音不大,被晚風送進耳朵裡,軟軟的,帶著點試探。
“沒想好。”黎肖南低頭看著路上的影子,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一會兒並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但肯定畫點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
“比如那條河,那朵向日葵,還有……”他頓了一下,“那場考試。”
王夜漓沒再問了,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朵向日葵還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她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芽,軟軟的,嫩嫩的,跟她第一次見到黎肖南站在畫架前的側臉時一模一樣。
夏禾站在樓下的鐵門前,看見他們兩個慢悠悠地走過來,忍不住又喊了一嗓子:“你們是散步啊還是考察啊?湯真要涼了!”她圍裙上還沾著麵粉,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整個人散發著油煙和排骨湯的味道,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黎肖南走過去的時候,她伸手拍了他一下後背,力道不輕不重:“聽說你考上了?不錯啊,晚上多喝兩碗湯補補,腦子要轉靈光些。”
“你怎麼知道的?”黎肖南愣了一愣。
“還用得著知道?你家那個老太太下午就在巷口跟人說了,說你們家小子出息了,考上了。她嗓子那麼大,半個巷子都聽見了。”夏禾嘿嘿一笑,推開門讓他們進去。
。蔔蘿醬碟小一有還,炒椒辣盤一,菜青炒盤一有還邊旁。裡湯了在化就一輕輕,的剔瑩晶得燉蔔蘿,棗紅和杞枸顆幾著浮上麵湯的白,間中正在放湯骨排鍋一,筷碗了好擺經己上桌飯。音景背個當,大不音聲,劇裝古麼什著放,著開機視電,片一開暈,的黃暖燈的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