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來吧。”他對青黛道。
青黛抿唇一笑,極有眼色地退下了,還順手帶走了其他宮人。
銅鏡中,蕭景珩站在我身後,拿起妝臺上的螺子黛。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袖口繡著銀線雲紋,襯得整個人清貴如玉。
“閉眼。”他溫聲道。
我依言閉上眼睛。能感覺到他俯下身,氣息拂過我的額髮,然後眉間傳來極輕極柔的觸感——他在為我描眉。
他的動作很穩,比我自己畫時還要穩。螺子黛的筆尖細細掃過眉骨,一點一點,不疾不徐。我雖閉著眼,卻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定是專注的,溫柔的,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其實自那日他第一次為我描眉後,這便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日常。有時是他主動,有時是我撒嬌般將螺子黛遞給他。每一次,他都做得極認真。
“好了。”片刻後,他輕聲道。
我睜開眼,看向鏡中。雙眉被他畫得彎彎如新月,粗細合宜,襯得眉眼愈發清亮。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笑道:“蕭大人的畫眉手藝,越發精進了。”
“熟能生巧。”他放下螺子黛,又從妝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今日綰個簡單的髮髻可好?”
“隨你。”我透過鏡子看他。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長髮,動作輕柔而熟練。我能感覺到他將頭髮攏起,綰成一個松而不散的髻,然後用玉簪固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己做過千百遍。
綰好發,他卻沒有退開,而是雙手輕輕按在我肩上,俯身將下巴抵在我發頂。鏡中,我們就這樣依偎著,他的目光與我在鏡中相遇。
“清辭。”他喚我的名字,聲音低而柔。
“嗯?”
“這樣真好。”他說。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樣尋常的清晨,這樣親密的相處,這樣不必言說的默契——確實很好。
我抬手覆上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輕輕握住:“是啊,真好。”
又溫存片刻,他才首起身,從妝臺上拿起那支點翠步搖——正是前幾日他送我的那支,仔細地插入髮髻中。步搖的流蘇垂落,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曳。
“今日可要召見大臣?”他問。
“午後要見戶部尚書,商議春耕之事。”我站起身,轉向他,“你呢?”
“上午要去兵部一趟,午後便回來。”他為我理了理衣襟,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若你與戶部尚書議得晚,我便去御書房尋你。”
“好。”我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低頭。”
他雖疑惑,還是依言微微低頭。我伸手為他正了正玉冠,又理了理鬢邊一絲不聽話的發。
“好了。”我退後一步打量他,滿意地點頭,“我們蕭大人真是儀表堂堂。”
他失笑,伸手將我攬入懷中:“陛下今日嘴這樣甜?”
“跟你學的。”我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我們在晨光中相擁片刻,首到外間傳來青黛輕輕的咳嗽聲——該是提醒我時辰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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