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金鑾殿上，琉璃瓦折射著初秋的晨光，將龍椅上的鎏金扶手照得有些晃眼。
我端坐在御座之上，聽著底下臣子們絮絮叨叨地奏報著各地秋收、河道修繕的瑣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暗金色龍紋。這本該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朝會日，首到禮部尚書趙文淵手持玉笏，躬身出列。
“陛下，”他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迴音，“臣有本奏。”
我心中微微一沉，己經預感到他要說什麼。這半年來，幾乎每月他都要提一次。
“陛下登基己三載，後宮空懸，中宮無主，實非社稷之福。”趙文淵抬起頭，花白的鬍鬚隨著話語顫動，“臣懇請陛下，為江山計，早日擇選賢良，立後納妃，開枝散葉。”
話音落下，又有幾位老臣跟著附和。他們說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可那眼神里的急切與算計，我坐在高處看得分明。
“朕知道了。”我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此事容後再議。”
“陛下——”趙文淵還想再勸。
“退朝。”
我起身，明黃色的龍袍曳過臺階，留下不容置疑的背影。青黛快步跟上，這位自幼陪伴我的女官最懂我的心思，她揮退了想要上前侍奉的宮人，只默默跟在我身後三步之遙。
穿過長長的迴廊，秋日的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頰。御花園裡的桂花開了，甜膩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卻讓我心頭更加煩悶。
回到養心殿，我揮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青黛一人。
“陛下，”青黛為我斟上一杯溫熱的桂花蜜茶，輕聲勸慰，“那些老臣的話，您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我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度，卻沒有喝。
“他們催了三年了。”我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先是說朕年幼，需攝政王輔佐。如今朕己親政，他們便覺得，該用婚姻來‘穩固’朕的皇位了。”
“他們不過是……”青黛斟酌著詞句。
“不過是覺得，朕一個女子坐在這個位置上，終究需要個男人來‘鎮住’場面。”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要麼是立個傀儡皇后，好讓他們操控。要麼是選個強勢的，借婚姻之名分走朕的權力。”
殿內陷入沉默。青黛不敢接話，只安靜地立在一旁。
我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書案前。案上堆著今日要批閱的奏摺，最上面一份，是攝政王蕭景珩呈上來的邊關軍務簡報。字跡遒勁有力，條理清晰，一如他這個人。
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字跡，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蕭景珩。
這個名字在心頭滾過，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我連忙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
不該想的。
他是攝政王，是先帝臨終前指定的輔政大臣，是這三年來握著半壁江山權柄的男人。也是……我悄悄藏在心底十年，不敢讓任何人知曉的秘密。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是十年前，我還是個不受寵的公主，住在皇宮最偏僻的宮殿裡。母妃早逝，父皇幾乎忘記還有我這個女兒。只有皇兄偶爾會來看我，帶著他的伴讀——鎮北侯世子蕭景珩。
第一次見他，是在御書房的迴廊下。我抱著幾本偷來的書匆匆跑過，撞進一個清瘦卻堅實的懷抱。書散落一地，我慌忙蹲下收拾，抬頭時，對上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
“七公主？”他認出了我，雖然我們從未正式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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