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來人,召濮王入宮。”
李乾順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御書房內,氣氛一時間沉了三分。
西夏宮人轉身快步而出。未過一刻,外頭傳來通報聲,一名身穿月白圓領衫袍、兩鬢微白但眼神清澈的中年男子踏入殿中。他面貌與李乾順有六七分相似,只眉宇更顯剛毅。
“臣弟仁忠,見過陛下。”
“你來了。”李乾順起身,親自迎出兩步,笑容溫和,語氣裡帶了點少有的親近,“坐下說話,朕不是叫你來喝板子的。”
仁忠微愣,隨即也笑起來:“既然陛下今兒心情好,想來是宋金前線又有新訊息了?”
李乾順拍了拍他肩膀,兩人坐在榻邊茶案旁,他將桌上那封密報推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仁忠接過,目光掃過幾行字後便沉下心神,眉頭輕輕挑了一下,再一挑:“宗翰被奪兵權?”
“不錯。”李乾順輕哼,“撒改死了,宗翰傷退,金國南線軍勢潰敗。趙桓、韓世忠這一步,走得狠,也走得準。”
仁忠看完,輕輕放下情報,眉頭微皺:“這事,得早些時候就準備好應對。”
李乾順望著他,忽而笑了一聲:“所以你有先見之明啊。”
“哦?”仁忠一挑眉。
“這些年,朝堂上也就你一個人咬著金人不是好盟友,非要跟大宋緩和。”李乾順起身,在屋中踱了兩步,忽然道,“如今形勢有變,你之前提的那件事,與宋正式通好、聯絡邦交,朕覺得,是時候可以辦了。”
仁忠聞言,心中一震,面上卻仍維持著那份溫和的笑,語氣略一放緩:“若是陛下當真有此意,臣弟自當舉雙手贊成。”
“仁忠啊,這事,是你一手促成的。”李乾順回頭,望著坐在茶案邊的弟弟,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西夏能趕在這個節骨眼先行一步,不是朕想明白了,是你這些年在朕耳邊嘮叨得夠多了。”他說著,語氣忽而一轉,帶出一抹少見的認真與信任,“所以,這趟臨安之行......你去。”
殿中一瞬安靜下來。
仁忠眼神微震,臉上神色複雜地變了幾下,從愣然,到訝異,到眼眶輕輕一熱。他不是個輕易動情的人,朝堂這些年,兵權沒了、話語權沒了、連座位都被調到了最邊角,能說話的時間,比年節放火還稀罕。
如今這一句你去,不只是一次出使,更是讓他,西夏濮王李仁忠,重新回到了棋盤中央。
他站起身來,拱手深深一禮:“臣弟......定不辱使命。”
仁忠出了宮,一路未回府,而是轉頭吩咐隨從:“去請幕洧大人,即刻。”
夜色初沉,濮王府的書房內,燈火如豆,木窗被風輕輕吹得搖晃,牆上幾軸山水橫卷,隱約有青松、遠峰、寒梅點綴其間。
幕洧來得很快,一襲素袍,未著朝服,腳步卻穩,眼神溫潤中帶著點職業慣有的鋒利。他是樞密使,處理過太多大事,仁忠這一紙急召,他不是沒猜到八九分。
“殿下。”他拱手,語氣溫和,“聽說您從宮裡回來就讓人找我,莫非,是有什麼轉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