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仁忠也不廢話,抬手遞過一封黃紙密詔,語氣壓低,幾乎藏著火:“陛下剛剛決定,派我出使臨安。”
幕洧眉心一動,指尖略一頓,接過那封密詔細細掃了一遍,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正式通宋?”他念了一句,“這麼多年了......終於要走這一步了。”
“對。”仁忠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大宋是你出生的地方。”他語氣微頓,望向幕洧,“這次,我要去臨安,你願不願......與我同行?”
幕洧沒有立刻答話,而是靜靜地看著手中那封密詔,眼神緩緩變得深遠。
他在西夏官場浮沉二十餘年,從一個流亡的漢人,做到今日樞密使之位,誰都以為他早已斷了故土之念,骨血之情。
可此刻,他心中那些壓了多年、不敢碰的東西,卻突然間被人一刀剖開。
“殿下。”他輕輕開口,語調壓得很低,“我出生在揚州,幼年逃亡,被金人圍城,父母死於亂兵之手,是西夏收留了我,把我養大,教我讀書,讓我能入朝為官。我的命,是西夏給的。”
他抬起頭,語氣中透出一種夾在兩國之間的冷靜與決然:“但我也是宋人,骨子裡是改不了的。”
“若如今真有機會,以我之手,促成西夏與大宋的交好,讓兩國停戰、通使、互信......”他說到這裡,嘴角微揚,眼中難得閃出一抹熾熱,“那將是我這一生......最引以為傲的事情。”
仁忠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那你願意隨我出使?”
幕洧沒有猶豫,點頭:“我願意。”
兩人對坐,茶已涼,言猶在耳。
這一晚,濮王府書房中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仁忠心中很清楚,這一趟出使,看似是一次邦交修復,實則是給趙桓送去試探與投名狀,能讓宗翰吃癟、讓金國南線折戟、讓宗澤、韓世忠都願賭性命的人......絕不會是個可以輕慢之人。
“這位趙桓,怕不簡單。”仁忠低聲道。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皆有慎重,也有期待。
而此時,萬里之外,臨安皇宮。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宮牆斜簷,微風拂過綠意新上的宮苑,一絲茶香瀰漫在內殿之中。偏殿裡,趙桓斜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枚還未泡的龍井葉子,聽著史芸在對面滔滔不絕地講述她這陣子的織坊大計。
“......總之,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史芸坐得筆直,神情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前頭幾批女工剛上手那會兒,確實有點磕絆,但我們派了教坊舊人去做基礎培訓,教得又細、又快。”
“現在各地織坊的女工已經能獨立完成流程了,從紡線到配色,再到整經入機,全都能一氣呵成。”她說著,嘴角帶笑,明顯頗有成就感。
趙桓斜睨了她一眼,笑道:“說得這麼神,搞得我像在聽哪位織娘成仙了。”
“那可不是仙,是能賺錢。”史芸也不客氣地接了話,挑了挑眉,“陛下你不一直說嘛,光是救濟不是長久之計,得給老百姓找出活路。我現在就給你找了這麼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