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張栻收好信後,也沒多耽擱,一轉身掃視滿堂弟子,清了清嗓子,語氣不疾不徐,卻壓得住場,
“諸位,方才接到一封急信,是胡山長親筆所書,信中大意,科舉將啟,朝廷已整肅貢院,試題方向與舊年大為不同,不拘文墨時文,主考者要看實策實用,講的是治國理政、民生疾苦。”
他頓了頓,手裡那封信輕輕一揚:“胡山長在信中提到一句,此番科舉,陛下親定權重,以八成識見、兩成文字為宗,非唯才情,更重眼界與擔當。諸位若有真學識,便不怕出身寒微。”
堂中頓時安靜了片刻,接著便有竊竊私語傳開,“真要按這個路數考,那咱們書院的講法......倒是正對路子了?”
“八成識見?不全靠背書,那咱們可有機會了!”
張栻微微點頭,繼續道:“更值得一提的,是胡山長在信中對陛下的評語。”他將信紙輕輕一按,目光一轉,語氣鄭重下來:“他說,這位趙陛下,是百年難見的明君,知人善任,膽識俱全,開明審慎,非是那種只會空談仁義的庸主。”
有弟子頓時眼睛發亮:“山長真這麼說的?”
“不錯。”張栻語氣微頓,“信上原話是,陛下非尋常帝王,觀天下如觀棋局,胸中自有丘壑。其志不在守成,而在開拓;其人不拘舊法,願為儒生闢道。若天下讀書人尚不能於此時奮起,縱使聖主在位,亦無可為矣。”
話音剛落,講堂內幾乎炸開了鍋。一個年約十七的青年搶先起身,眼神發亮,聲音洪亮:“若真如此,那還說什麼?諸君,我等讀書數載,不就是為今日一試?若能遇得英主,豈可不拼命一搏!”
“我早聽說這位陛下做事不走老路,敢把兵部調來守貢院、敢定策論為主、甚至準州學薦才......哪一件,不是破格?”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以往那考場上講時文抄章句,多少才子困死泥沼裡。如今聖人肯聽實策,這不正是咱們這種讀了十年《鹽法》、《農政全書》的人的機會?”
“山長說陛下開明,那我信!這天下真要變,那也得是從我們開始!”
張栻看著眾弟子群情激奮,原本那份講學時的平靜神情,終於泛出幾分動容。
他嘆了口氣,卻又似笑非笑道:“諸位現在激動也好,興奮也罷,可到時候考場上只看卷子說話。陛下雖是英主,不看面孔只看實才,咱們書院的名聲再好,若寫不出東西,也只能埋沒。”
“所以,別光喊口號,從明日起,文思堂與辯義堂並課,重策論,重實政。你們在書院裡講了多少年安民之法、講了多少治水理財的路數,現在都得落在紙上,寫成讓當今陛下也點頭的文章,才算真本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肅然,語氣微沉:“諸位,胡山長說,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做士子不是在空談理學,而是真有可能用筆寫出盛世。這不是空話,是機會。真正的機會。”
堂中一名面容清俊的青年猛地起身,拳頭握緊,激動道:“若真如山長所言,那我寧可考到吐血,也要搏一回!不為功名,只為不枉寒窗十載!”
另一位性格爽朗的弟子跟著道:“趙陛下......若真是這般氣魄,那是好皇帝,是真拿咱們當人看的。這樣的人不撐,他撐誰?!”
有人冷靜些,說得更明白:“陛下這是要立新風,廢舊制,是以寒門斗權貴之局。也就是我們這些從草野走出來的,有機會扛鼎柱樑。換做以往,考卷寫得再好,沒靠山,照樣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