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臣倒聽說,此人早年曾投金。”李綱並不遮掩,聲音清冷,“如今又得趙構舉薦,恐怕未必......安穩。”
“你說得沒錯。”趙恆慢條斯理地應著,“但就是因為不安穩,他才有用。”
他走回案前,親手提筆在奏摺上寫了幾筆,隨口道:“這朝堂上,老成持重的多,敢做敢為的少。該用的刀,就得握在手裡。我讓他入中樞,是要他做事,不是讓他做主。”
李綱皺眉:“陛下意思是......封他何職?”
趙恆擱筆,道:“翰林學士承旨。”
李綱一怔。
翰林學士承旨,這不是個小職。雖掛名“文官”,實則是內閣外廷之間的樞紐,能近御前、通政令、掌文誥、領外差,哪怕在中書不列名,也能臨時行詔代旨,影響力不小。
趙恆卻語氣淡然:“這個位子,他能做得來,也壓得住。”
他頓了頓,看向李綱:“但朝中不能任他一人專美。我打算設一同籤書樞密院士,從你這兒推一個人出來,能壓得住場子,盯得住他,也製得住他。”
李綱沉吟片刻,隨即拱手躬身道:“陛下,臣願薦一人。”
“哦?”趙恆側目看他一眼,語氣仍平靜,“說說看。”
“孫士釗,字仲和,與臣同年入仕,現任江東轉運副使。”
李綱緩緩道,“此人家世清白,耿直守正,不附權貴、不媚上官,雖無大功勳名,但行事謹嚴穩妥,不徇私情,在江東幾次賑災、釐田、查貪,皆辦得乾脆利落,口碑極好。”
趙恆點點頭,似是記起此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我記得他,去年江東那場水災,他是第一個上書請賑糧的官。”
“正是。”李綱微微頷首,“孫士釗雖不善逢迎,但一身正氣。我與他識於太學,相交多年,從未見他逾矩半分。若是要讓他與秦檜並列,臣敢擔保,絕不會讓那人獨斷專行。”
趙恆輕笑了聲:“你這敢擔保三個字,聽著比寫血書還篤定。”
“若臣言有失,甘受削職之責。”李綱正色拱手。
趙恆眸光略閃,沉默了一瞬,隨即點頭:“好,孫士釗我記下了。擬旨,擢為同籤書樞密院士,與秦檜並署機務。”
李綱頓首:“謝陛下。”
趙恆揮揮手,語氣輕鬆了些:“他能壓得住秦檜最好,壓不住也不要緊——只要能盯著,就有用。”
數日後,雨過天晴,臨安皇城金鑾殿內,早朝時分。
秦檜一襲深青色官袍,束髮冠帽,神色沉穩地立於班列之中。他剛到臨安便被召進朝中,一時間,百官注目,目光或審視、或冷淡、或隱有揣度。
“宣嶽州府翰林學士承旨——秦檜,上殿。”內侍高聲一喊。
“臣秦檜,拜見陛下。”他單膝跪下,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慌張。
“平身。”趙恆一手按在扶手上,語氣平淡,“今日叫你來,是因為趙構薦人,而你,也該給朝堂諸位——一個說法。”
他視線一掃,落在下首諸公身上,語氣忽然微沉:“當年金人鐵騎南下,百官北逃。嶽州一戰後,有人言此人降金,又言其被棄。可如今他站在這裡,孤要重用,諸公卻心有疑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