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長文發出的第三天,輿論徹底反轉。
蘇晚記得很清楚,那天早上她照例六點五十到公寓,陸沈已經自己煮好了牛奶——沒糊,溫度剛好,奶皮也沒有。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那隻乾淨得不沾一滴奶漬的奶鍋,楞了三秒。
“你看什麼。”陸沈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白瓷杯,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你怎麼突然會煮牛奶了。”
“學的。”
就兩個字。蘇晚沒有追問,但她在心裡默默更新了“陸沈使用說明書”的某一條:他學會煮牛奶了。原因不明,但煮得比她還要好那麼一點點。她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餘光掃到茶几上攤開的劇本——第47頁,他折了一個角,紅色標註密密麻麻。劇本旁邊放著她前天給他的那個隨身碟,黑色的,不起眼,但被放在了不會被碰掉的位置。
她什麼都沒說,進廚房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牛奶。微波爐熱的,沒煮。她站在廚房裡邊喝邊刷手機,微博熱搜已經換了新的話題——#陸沈工作室長文回應#掛在第七位,廣場上的風向徹底變了。不再是“耍大牌”和“打粉絲”,而是“會餵貓的影帝”和“助理視角下的真實陸沈”。有人把她拍的餵貓照片設成了超話頭像,有人把她在長文裡寫的那句“他只做不說,做完就忘”做成了詞條。
蘇晚划著評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貓那張照片拍得最好。”陸沈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蘇晚差點把牛奶嗆進氣管。她轉身,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廚房門口,手裡還端著杯子,目光落在她手機上。
“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
“你偷拍我的時候也沒出聲。”陸沈說完,端著杯子轉身走回沙發,留蘇晚一個人站在廚房裡,耳朵尖慢慢燒了起來。
下午收工早。最後一場戲是內景,陸沈兩條就過了,導演提前喊了卡。老陳把車停在片場後門,蘇晚抱著保溫杯往停車場走,路過道具間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陸老師。”她回頭喊了一聲。
陸沈走在後面,手裡拿著劇本,抬起眼皮看她。
“帶你去看個東西。”
她帶他繞到了片場後面。那是一條窄窄的後巷,兩邊是高聳的樓牆,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裡堆著幾個廢棄的道具箱和一卷生鏽的鐵絲。陽光從樓縫裡斜斜地切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那隻橘貓就蹲在光帶的邊緣。它比蘇晚上次見到時胖了一點,肋骨沒那麼凸了,毛色也有了光澤。看到人來,它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跑——它認出了陸沈。
“它還在。”蘇晚輕聲說,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我今天早上從便利店帶的貓零食。”
陸沈接過紙包,蹲下身。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離貓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開啟紙包,把零食倒在手心裡,然後把手伸出去。
橘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心裡的零食。它的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然後邁著貓步走過來。它沒有直接吃,而是先湊近聞了聞陸沈的手指。鬍鬚蹭到他的指尖,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然後又穩住了。貓確認了這個人的氣味和之前一樣——和那個蹲在這裡等它等了十幾分鐘的人一樣——然後低下頭,從他掌心裡叼走了一塊零食。
“它記得你。”蘇晚說。她已經退到了幾步外的道具箱旁邊,相機端在手裡,鏡頭對準了他們。
“你怎麼知道。”
“貓不會隨便聞陌生人的手指。它聞你,是在確認你是不是上次那個人。確認了,就吃了。”
陸沉沒說話。他把手心裡的零食一塊一塊地喂完,然後試探性地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貓的耳朵。貓的耳朵抖了一下,沒有躲。他又碰了一下,這次是指腹,順著貓的後頸輕輕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