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覆秋宮從未有過這般陰雲密佈的氛圍,只因為裡面正召開一場秘密會議,可謂噤若寒蟬。
數日前,一個客人深夜來訪相府,正是那朝上備受矚目的仙師。
嬴荷華去驪山之前。嬴政下朝之後會待在雲遊宮一兩個時辰,除此之外,他的行蹤連皇后也不知。
這個深夜,仙師的造訪令李斯警鈴大作。
第五次巡遊之事已在籌備,李斯瑣事纏身,他不想在路線制定這個關鍵時候,與張蒼分神。
但張蒼來了,他還摘下帷幔。
這樣不請自來,李斯覺得他是在挑釁。
相府別院中,張蒼不介意李斯晦暗的看著他,又見李斯抬手讓隨從等人都退下,他方才說話:“丞相大人。你我一別多年,這般烹茶煮酒上一次還是在蘭陵啊。”
多年不見,張蒼瘦了不少,可那面容甚好,魏人習性不似韓人思慮重,舉止很是從容。
“昔年在老師座下,你對世事不屑,參看道莊之說,而今你換此身份入朝取得皇帝陛下信任,可是為了追查堂侄之死。”
李斯說話從來都是這樣鋒利如刀。三十年前就這樣,三十年後,他作風一貫如昨。
張蒼斟酒掩飾,“數月前,丞相需要一舉打壓儒生,將令這些酸腐不化之輩消失,可卻遇到永安公主從中作梗。”
墨柒的提醒,李斯沒忘,加上韓非又特意提醒。在蘭陵時,張蒼從不袒露自己所思所想,只是在一旁微笑著看著他們辯駁。他也從不給出任何的評價,就這麼靜靜的觀察著他們。同時,張蒼喜歡搗鼓一些數算八卦,李斯這些虛妄的、奇詭的算術打從心底裡不喜歡。
於是他對這個小他十來歲的同門,斷然沒有對鄭國那樣的包容。
“永安,”李斯看了張蒼一眼,“永安何曾得罪過你?”
張蒼笑笑,“我看師兄是糊塗了吧。”
他飲下一口酒,他從來覺得人在算數天命面前,是如此渺小而無知。
而這些,就在今日得到了驗證。
好比李斯,不知嬴荷華是如何將之視作洪水猛獸。他反倒替她說話,竟然問出這種可笑的問題。
“永安竟令陳平設計讓先師困於咸陽,焚燬先師書簡,還欲要讓先師在朝上為政治合理性而辯駁。如此所作所為,比之她父皇而無不及。”
李斯冷漠道,“灞橋宮並未設限,你若真想見老師,也可繞道墨柒的終南山,”
張蒼打斷,“灞橋宮守備何其森嚴啊,你可知道老師病逝之事,我竟是從鄭國口中得知?”
“永安在雍城對我的好友,我的侄兒窮追不捨。我如何不提早一步開始提防她?”
李斯微怔,沉聲,“你告知於我,是欲要我與你一同?”
“經過齊儒之事,永安在大殿上說的那番話,丞相難道不覺得似曾相識?”張蒼笑道,“永安與墨柒是那麼相似。你覺得皇帝會允許這樣的思想鋪開?”
“師兄啊,求學之時,我對你的選擇去秦而棄楚感到詫異,但我覺得你選得對,所以後來,我也來了秦國。剛來的時候,我特意去了終南山,也看到了墨柒。於是,時至今日,我卻發覺你的選擇並不全對。”
張蒼深深盯著李斯,看得久了,就覺得他的身上全是秦朝將亡的瘴氣。
而他代表的才是一個全新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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