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是墨柒。
他瘋了。
哭啊,笑啊,破口大罵,說著人們都聽不懂的言語,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
秦人以為是巫術,該是秦王給墨柒留了些臉面,只給他手腳拷著,越關越往上,就這麼一路到了最險要的山峰。
如果讓許梔知道這段往事,她會知道那不是巫術符咒,只是民國白話,只是俄文。
張蒼看著那個蓬頭垢面的人,質疑老師荀子的評價——墨垣此人,惜之墨翟弟子矣,惜之思之友矣,神也。
但年輕的張蒼還是秉承好學,細細觀察的本質,問了墨柒一些問題。
“哈哈哈哈好啊,張蒼啊張蒼,你居然是因為李斯才來秦的?……我知你來秦之後仕途不順,鬱鬱寡歡做什麼啊,哈哈,我看見你的判詞了,哈哈哈,你啊,你還憂愁什麼呢?”
【我的判詞?】
墨柒說這話,張蒼眉心緊蹙,提心吊膽等著他的回答。
他良久問了一句,【比我的師兄要好?】
墨柒埋著頭,正手上繞著墨線以作他圖上的第一根經緯。
“哈哈哈哈哈你說你師兄?你的師兄……”他驀地頓住,瞳孔渾濁,點頭道,“……不論韓非還是李斯,你比他們,是要好上百倍,千倍不止啊,哈哈哈哈哈。順應天命吧,順應吧……”
張蒼見他張狂大笑,又往一個破劍鞘前一撲,撲通跪下,朝著那楚劍磕頭。
沒有人知道,那正是白起自殺的,那把劍的劍鞘。
三十多年前,墨柒趕到杜郵,看到的只有白起的屍體。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趁著夜色,把出城令牌塞給白起的小女兒白蕈。
“伯父,我還能去哪兒?”
“只要活著,除了咸陽,天下到處都是你的容身之所。”
墨柒當然不知道,白蕈與李澶如何在趙國郊外相遇,又如何在邯鄲扶持著結為夫婦,生下李左車的故事了。
因為他的噩夢僅僅二十年後重演,同樣的事又發生在了呂不韋身上。他不能責怪任何人,只能將之歸罪於宿命。
張蒼以為,在墨柒死後,世上他通達天意了。
而死亡,就是墨柒違背天命的代價。
張蒼看著李斯,“師兄,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在做我要的天命。”
張蒼的話正中李斯的擔憂。
只聽張蒼道:“永安公主如果要做那個異類,我想,就算我不動手。天命不會要她好過。”
能從上蔡走到今天,這已經決定李斯是個從不相信宿命的人。
“胡言!天命之言皆是你一面之詞。若你再要攪弄風雲,休要怪我不念同門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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