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十來歲的少年一直沉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很久之後,他才開口,“往日之事埋於邯鄲,若祖父與外祖父泉下有知,何以安見混亂如斯。您的養育之恩,左車無以為報。”
李左車年紀小,但不是傻子。在趙國那種環境裡活到四歲的孩子,自小養成了異常的冷靜,他知道李斯處於權力上升之期,不想讓李斯因為他的身世犯難,幾次都要請去邊郡。
最後,李斯不知道怎麼回事,終於鬆口。
那日,李左車又來找他了,李斯望著落雪,似乎想起了自己離開上蔡去往蘭陵的那日,那個時候,他的身後也一樣,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
“等你十六,便去上郡吧。”李斯說。
——
他甫一開口問的話讓許梔不由得一滯。
李左車定定看著許梔。“公主殿下,是為左車而來嗎?”
許梔哪裡想到,他早比她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謎。
他看她遲疑,不願為難她,忙道:“殿下想知道什麼,左車都言無不盡。”
李左車似乎擔心許梔不好開口,一會兒就提筆寫了張書帛呈到她的面前。
許梔微微一笑,她沒有立即開啟綢布,而是溫和地和他說了會兒別的話,問了問他的理想之類。
李左車也笑了。
待他說想要向大哥學習,大概是被晾在一旁太久,李賢幾乎冷笑一聲。
許梔對誰都能好言好語,除了他。
“誰讓你和一個孩子置氣,把人家的東西扔了。”
李賢不明所以,直到許梔把手裡的帛書給他看,上面竟然沒寫什麼要緊的事,李左車居然在告狀——為很多年前,被他扔了的一個燈籠而打抱不平。
李賢表示完全不記得有過這件事。
“算了。”許梔白了李賢一眼。
李左車到底是把某人的睚眥必報,學得很上道。
李賢當然記得那件事。
除夕之夜,他風塵僕僕從蜀地趕回咸陽,就看見李左車拿著個兔子形狀的燈籠在院子裡玩兒。
許梔的芷蘭宮也有一個類似的。
而張良的竹箱與之的編制手法一模一樣。
於是,他越想越生氣,當即就有了要毀屍滅跡的想法——正想到這兒,一燈籠杆子從手裡一鬆。
等他反應過來,想去撈,燈籠早就沿著渭水漂得不見了蹤跡。
“嗚嗚嗚嗚……”李左車哭了整整一天,對著李斯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伯父,嗚嗚,哥哥借我燈籠,結果他給弄丟了……讓他賠我一個……”
李斯沒有一天閒的,他沒時間去哄孩子,他也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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