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楚巫風波又起,方士之風囂上,項纏又在這些年找了張良很多次。但每次都遭到了張良的婉拒。
直到這一次。
——“王老將軍病逝,扶蘇北上。永安被囚泰山。秦對異類一貫殺戮不止,你以為嬴政為何會巡遊……他眼裡容不得沙子,他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當年,我欲劫持你,可我堂兄死了,大嫂也死了,項家就留下阿羽這麼一個孩子……他不能死在陵城。子房,子房!你再救救我。”
張良身著道袍,仿若遺世獨立的鶴。
“請回。”
項纏看著張良,嘆了口氣,下定了決心般,講述了一次本該帶進墳墓的交易。
“……死在那場秦楚之戰陰謀之中,不止他們。阿羽,是永安公主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孩子。孩子剛出生就被她一路帶著,繞著昭氏東躲西藏,差點被陳平誤以為是她之子……”
“…是年。秦亡楚,我父拒不降秦。她說動了李斯,向我們給出了格外的附加條件,向我父親許下重諾,會讓親楚的秦臣來楚,將此地治理井井有條,並且她個人願意為這個承諾加碼。希望父親能看在這樣的誠意之下,休戈止戰,切勿覆轍遺恨。”
說著,項纏將那捲親筆密卷交給張良。
慣常是她的作風,簡短得只有一句話,【公子之死,荷華悲不自持,願重續舊誓。】
負芻的死,她並未放過利用起來的價值,卻又無比扭曲的讓自己一生都為這個決定付出了代價。
——“多少年了,子房。你幫我離開秦宮的恩情我一直記得。你不是個袖手旁觀的人,你不忍心永安痛苦…你也不願意楚地楚巫之事再浮現秦韓長平仇怨,對嗎?”
張良絕沒有想到,在他再一次披上宋瀲的身份,在這世間奔走,他會再次遇到她。
許梔。
在城父時,她和他躲避燕月的路上,她說叫她‘阿梔’。
阿梔。
這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在忘記全部之後,叫這個名字嗎?
光滑的石面,還有雨水滴落的聲音。
她一身青袍,立於光亮處,那柔順的長髮依舊安順的披在腦後,微風吹拂,髮絲遊蕩,瀲灩的波光泛在她眼瞳。
穿上這身楚袍,她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漂亮。
只見她身體微傾,手疊於腹側,作了個標準的楚禮。
他從沒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從容也會讓他恍惚。
“軍師何必要帶斗笠?莫非這裡有什麼不能見的人?”
她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來,兀自想了想,覺得自己出口過於強勢,“……抱歉,軍師若是喜歡戴著便戴著好了。”
這一次,他們站在了同一個陣營,倒向了同一個天平。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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