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的初冬，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凍雨。
部委大院的紅牆外，枯黃的樹葉被冰冷的風捲起。
雨水夾雜著冰凌，重重地砸在水磨石的路面上。
宏觀調控廳的走廊裡，氣壓很低。
漢東沿江產業走廊被退回的訊息，己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反撲。
漢東駐京辦的人，開始在部委裡西處走動。
他們打聽裴一弘的態度。
打聽何蘊明的關係。
也打聽靳雲舟這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坐進外間那張秘書桌的。
有人說，漢東省委己經準備往上遞交正式的抗議材料。
反映靳雲舟濫用職權，利用手中的初審權惡意打壓地方經濟建設。
這是一場明碼標價的政治絞殺。
梁群峰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他的手腕己經伸進了部委的大院。
靳雲舟沒有理會這些流言。
他拿著一個灰色的塑膠保溫杯，走在通往地下資料室的走廊上。
沿途遇到的幾個處室科員，在看到他走過來時，都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在體制內，沒有人願意和一個被地方大員盯上的秘書走得太近。
靳雲舟的步伐沒有絲毫遲疑。
他手裡拿著兩個卷宗號。
一個是山南水利樞紐。
一個是漢東財政決算。
前者，是裴一弘親自交辦的一號卷，關乎他能否在宏觀調控廳真正立足。
後者，是梁群峰下一次反撲前，他必須先摸清的底賬。
部委的地下資料室。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且常年不見陽光的地下空間。
一排排高聳的鐵皮書架，如同迷宮的城牆，存放著全國各個省市歷年來的經濟執行資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防蟲樟腦丸混合的特殊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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