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生結束通話電話時，水木大學那盞燈還亮著。
千里之外，水木大學經濟學院的深處。
書房裡的紫檀木書桌上，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何蘊明摘下老花鏡，拿起一塊潔白的絨布，緩慢地擦拭著鏡片。
他的手邊，平放著幾頁剛剛寫完的稿紙。
稿紙的抬頭，是一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
《貧困縣脫困中的金山路徑：交通、農產與基層信用重建》。
這就是他連夜為金山縣開出的一劑政治猛藥。
何老沒有在文章裡寫一句保舉靳雲舟的話。
他甚至很少提到靳雲舟的名字。
他只在文章中段，壓下了一段判斷。
“貧困縣脫困，不是一項工程的完成，而是一套基層信用的重建。”
“交通、農產、信貸與地方幹部承諾之間，己經形成初步聯動的地區，不宜在驗證期內頻繁更換主要責任人。”
“若以正常幹部流動之名，切斷改革樣本的連續觀察，前期投入、群眾預期與政府信用，都將被重新置於不確定之中。”
這段話沒有點名。
也沒有罵人。
但懂的人都知道，它壓住的，就是漢東那隻己經伸出去的手。
書房的實木門被輕輕推開。
助手快步走進來，停在書桌前。
“何老，內參編輯室那邊在等了。”
何蘊明將擦好的老花鏡重新戴上，把桌上的稿紙遞了過去。
“送去吧。”
“一字不改。”
不到西十八小時，這篇文章便以最高規格的內參形式印發。
批示沒有點名漢東，卻要求有關部門關注金山樣本的連續觀察。
省委辦公廳轉來的不是文章，而是一份要求漢東補充金山後續跟蹤材料的函。
這讓調人方案再也不能悄悄往前推。
誰敢在這個時候強行撤換金山縣的主官，誰就是在公然破壞國家級的重點脫困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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