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陽光穿透百葉窗，在黨校校長辦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規整的光影。
靳雲舟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首。
校長顧明章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己經不再冒熱氣的清茶。
那篇關於地方債風險的論文初稿就壓在顧明章的手邊，封面上沒有任何紅筆勾畫。
顧明章沒有談論文裡的資料，也沒有談金山縣殺入百強縣的奇蹟。
這位老人只是用一種極其深邃的目光，靜靜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雲舟，在那地方當了幾年書記，最怕什麼？”
顧明章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分量極重。
這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卻能瞬間看清一個人底色的拷問。
靳雲舟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沒有片刻的遲疑。
“怕風光修在廢墟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更怕老百姓被那些他們聽不懂、也夠不著的新名目，壓彎了腰。”
顧明章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
沒有虛偽的政治表態。
只有那一層被金山百姓用汗水浸透的血肉邏輯。
顧明章慢慢放下茶杯，看著靳雲舟那雙清明且堅定的眼睛。
“不容易。”
他最後只說了這三個字。
但在這間代表著頂級政治高度的辦公室裡，這三個字就是最高的確認。
週末，初冬。
天空是瓦藍瓦藍的，風裡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寒意。
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穿過市區，向著西郊一處幽靜的林蔭道駛去。
趙微雨坐在副駕駛，一反常態地沒有說話。
靳雲舟坐在後排，敏銳地察覺到了窗外環境的變化。
當車子在戒備森嚴的軍方大院門崗前停下，幾名全副武裝的哨兵敬禮的一瞬間，靳雲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車子滑入大院，在路旁一棟帶有厚重年代感的獨棟小樓前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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