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你還記得當年在金山縣的時候嗎？”
趙立春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聊起一件陳年舊事。
輕到李達康必須把話筒死死壓在耳朵上才能聽清每一個字。
但李達康知道這不是聊天。
趙立春從不跟人隨意聊天。
趙立春沒有等他回答。
“你在金山犯了錯誤，是我把你調到呂州來的。當時常委會上有人拍桌子，說你出了那麼大的問題，憑什麼還能提拔，憑什麼還能繼續重用。是我把那些聲音壓下去的。”
“你到了呂州之後，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坐了幾年。高新區出了人命事故，省裡對你的議論一首都有，不是小議論，是有人要把你擼下去。也是我幫你壓著的。”
“你推宋延慶去金山，推胡廣權進公安局。哪一次，我沒替你向省裡說過話？雖然最後事情沒辦成，但那是你自己沒本事。而你現在能一首坐在呂州經濟口，你想想是因為誰？”
李達康握著話筒，沒有出聲。
窗外路燈的光照在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趙立春話鋒一轉。
“瑞龍去呂州找你，你為什麼打了一個月的太極？”
語氣忽然變了。
前面念檔案時是平的，冷的，居高臨下的。
這一句卻是沉的，是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記。
不是詢問。
是質問一件屬於自己的工具為什麼突然變得不好用了。
字裡行間沒有任何對地方幹部的尊重。
沒有“專案有什麼困難”，沒有“你有什麼顧慮”，沒有“你覺得呂州該怎麼辦”。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你為什麼打太極”。
這五個字把李達康一個月來小心翼翼劃開的每一步距離全部碾碎了。
李達康張了張嘴，嘴唇很乾，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澀。
他想解釋，想說自己拖那一個月不是要背叛，是真有環保風險擋在前面。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趙立春不是在問他理由，趙立春是在告訴他，你不需要有理由。
“趙省長，那個專案環保風險實在太大。月牙湖是國家一級水源保護地，一旦出事根本兜不住。”
趙立春冷冷地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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