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蹄聲沒有任何掩飾,狂野。囂張,帶著草原遊騎特有的彪悍氣息。
須臾之間,一百多名身披粗糙獸皮甲。頭戴氈帽的草原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落兒溝。他們手中舉著燃燒的火把,火光映照出那一張張貪婪且兇悍的面容。
在這支隊伍的最前方,依然打著那面畫著展翅飛禽的破舊旗幟。
「是禿鷲部的人。」周老七趴在不遠處的一塊凸巖後,咬著牙低聲咒罵,「白天在斷河堡外剛被咱們宰了幾十個,晚上居然還有這麼多兵力跑來接頭。這幫草原上的雜碎,簡直像野草一樣割不完。」
雙方人馬在峽谷中央相遇。
即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易,即便早已暗中通了信,但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雙方顯然都對彼此抱有非同一般的戒備。
禿鷲部的騎兵並沒有立刻上前檢視貨物。他們訓練有素地拉開陣型,彎刀出鞘,弓箭上弦,隱隱對那二十多輛騾車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而押車的雲州護衛也毫不示弱,紛紛抽出兵刃,背靠著輜重車,眼神兇狠地盯著這些草原蠻族。
一名禿鷲部的頭目催馬上前,從懷裡掏出一面特殊的黃銅牌,丟在滿是積雪的地上。押車隊伍中也走出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撿起銅牌確認無誤後,同樣扔過去半截雕刻著特殊紋路的玉珏。
雙方正在互換信物,確認身份。
周老七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濃密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雙方的兵力。押車的護衛有五十多人,禿鷲部來接應的騎兵足有一百多號人。加起來將近兩百之數。
而他們這邊,滿打滿算只有區區五十名鎮北騎。
「百夫長……」周老七悄悄挪到許青山身側,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與凝重,「五十個,打他們快兩百號人?就算咱們佔著地利,可一旦被他們纏住,蠻子的騎兵衝鋒起來,咱們這點人手恐怕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這口肥肉,咱們真的吃得下嗎?」
柳如煙也投來了擔憂的目光。雖然這批軍械是扳倒陳懷義的鐵證,但若是為了截獲這批東西,把剛剛拉扯起來的五十名精銳全部賠進去,未免代價太大。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許青山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慌亂,深邃的眼眸底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入骨的嘲弄。
「誰說我要跟他們一起打了?」
許青山伸出手,穩穩地拍了拍周老七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懷義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賣這麼大一批軍械,你真以為他會只派四五十個普通護衛來押車?這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用來探路和掩人耳目的魚餌罷了。真正護衛這批東西的主力,可還沒露面呢。」
周老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彷彿是為了印證許青山的判斷,就在禿鷲部與押車護衛互換完信物,雙方準備收起兵器上前查驗貨物的時候。
峽谷的南方,大地陡然開始了有節奏的劇烈震顫。
「隆隆隆——」
這震顫感遠比剛才那二十輛沉重的騾車和一百名禿鷲部騎兵加起來還要強烈得多。
落兒溝的南側谷口,呼嘯的風雪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緊接著,一支龐大而肅殺的騎兵隊伍,猶如一股黑色的鐵流,緩緩湧入了峽谷。
整整三百騎。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大幹邊軍的旗號,也沒有在雪夜中點燃任何一支火把。所有人,包括胯下高大的戰馬,全部籠罩在深黑色的厚重罩袍之中,宛如三百名從幽冥中走出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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