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荒原上空,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冷之中。
塞外的寒風猶如鋒利的刀刃,捲起地面的碎雪,在荒野上打著旋兒呼嘯而過。
雲州城西北三十里外,落雁谷。
這裡地處兩座荒山之間的夾縫中,地勢低窪而隱蔽。若非深知內情之人,絕難發現這片背風的荒谷深處,竟然建著一座佔地頗廣的莊子。
莊子四周環繞著夯土築成的高牆,牆頭插滿了削尖的硬木拒馬,四角還立著四個簡易的望樓。隱約可見幾名身披黑色皮襖。手持硬弓的守衛在風雪中來回走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這裡便是陳懷義私下設立的秘密馬莊。表面上,這裡是陳府用來為雲州各處馬場繁育良駒的據點;實則,是陳二爺專門用來關押見不得光之人。處置陰私勾當的絕密私牢。
落雁谷外的一處雪坡後方。
十二道披著雪白偽裝披風的身影,宛如與冰雪融為一體的岩石,靜靜地趴在雪窩裡。
「百夫長給的圖錄真神了,連這莊子暗哨換防的時辰都分毫不差。」
侯三趴在最前方,將臉上的防風面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雙在黑夜中閃爍著精芒的眼睛。他一邊透過單筒望遠鏡觀察著莊內的動靜,一邊低聲對著身旁的蠻族少年說道:「阿蠻,看清楚正門和後側馬圈的巡邏空檔了嗎?」
阿蠻伏在雪地裡,耳朵微微貼著凍硬的地面。他自幼在荒原上與狼群為伴,對腳步聲與馬蹄聲有著野獸般的敏銳直覺。
「正門六人,兩炷香換一次。後院馬圈只有兩人,每隔半炷香去一趟料房。」阿蠻抬起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暗哨在西北望樓,風向朝東,他看不清後牆死角。」
「好小子,眼睛比鷹還毒。」侯三咧嘴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身後十名全副武裝的鎮北軍精銳斥候。
這十名斥候皆是經過蕭紅鸞與許青山層層嚴苛篩選出來的尖子。他們沒有攜帶笨重的長矛與大盾,身上只穿著輕便保暖的貼身皮甲,腰懸精鋼短刀,背後交叉揹著兩把白芷工坊特製的小型連弩,靴筒裡還插著淬了黑漆的破甲短匕。
「弟兄們,百夫長交代得很清楚。」侯三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格外肅殺,「今夜的任務是救人。莊子裡的守衛全都是陳懷義豢養的亡命死士,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動手要快。要靜,能用弩箭解決的,絕不出第二刀。務必在雲州巡騎察覺之前,把人從地窖裡刨出來!」
「諾!」斥候們低聲應命,動作整齊劃一地給手中的連弩上弦,發出細微而清脆的機括扣合聲。
「行動!」
侯三一揮手,十二道白色的身影猶如夜色中的幽靈,藉助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向前滑行。
數十丈的開闊雪地,在他們鬼魅般的步伐下轉瞬即過。
來到後牆死角處,侯三從腰間解下一副帶有倒鉤的精鋼飛爪,手腕輕輕一抖,飛爪無聲無息地搭住了夯土牆的邊緣。他雙手交替發力,宛如一隻靈巧的岩羊,幾個起落便翻上了丈餘高的高牆。
他伏在牆頭,居高臨下地朝下一看。
後院果然是一排長長的馬廄,幾十匹高大的戰馬正在草棚下嚼著乾草,噴吐著白色的熱氣。一名守衛正提著一桶冒著熱氣的黑豆料湯,慢吞吞地朝料房走去。
侯三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小型連弩瞬間舉起。
「崩!」
一聲極輕的弓弦震響在風雪中被完美掩蓋。
一支精鋼短箭精準無誤地洞穿了那名守衛的咽喉。守衛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身子一軟便向前栽倒。侯三在牆頭猛地一躍而下,猶如一片落葉般輕巧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即將倒地的屍體與木桶,順勢將其拖進了馬廄的陰影之中。
後方的阿蠻與其他十名斥候迅速翻牆而入,動作迅捷利落,整個潛入過程沒有驚動任何戰馬。
按照韓忠在斷河堡地牢裡供述的路線,關押重犯的地下馬料窖,就隱藏在後院正中央那間最大的草料庫房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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