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福田站在他旁邊垂著頭，他知道馬上會有很多人罵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侷促抓緊衣襬。
他媳婦吳雙蘭和三個兒子兩個兒媳坐在人群外圍，吳雙蘭抹著眼淚詛咒小偷。
副隊長顧保德先帶頭出聲：“隊長，這事除了賠償有啥好商量的？讓他賠一頭相等的牛給隊裡，是他沒把牛看好才丟的，再罰200工分。”
身材圓潤的唐明花沒好臉色：“可不是咋的該咋賠咋賠唄，害大家找了好幾天，地裡莊稼都耽誤了，五天耽誤大家多少工分哩，”
“唉！可這事也不是他願意的，誰都不想丟牛，隊長都說了幾百塊錢誰都賠不起，”艾福田大哥聲音弱弱道。
“誰都不願意丟，可他要是夜裡警醒著些，牛能丟嗎？”
隊裡的保管員張建富，適時的丟擲話頭：“沒用的話就別說了，咱村任誰家都拿不出幾百塊買一頭壯牛，還是合計合計讓他買頭小牛犢，罰他工分算了。”
趙春花高聲反駁：“你說這話咋行呢？丟的是隊裡最好一頭牛養好多年了，小牛犢還得養還得訓才能犁地，下個月就要秋收，秋收完得馬上翻地秋種，少了一頭耕牛耽誤多少時間多少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爭論不休，有要求等價賠償的，有讓賠一頭小牛犢再負責養大的，也有說要買一頭耕地壯牛的，有說不能把人逼死要適當賠的。
各說各的理，現場人群爭論聲不休。
雖然艾福田家平常在村裡人緣不好，但還是有心軟善良的村民會為他說話。
這時老隊長端著菸袋語速緩慢的開口：
“大家聽我說！牛不是福田願意弄丟的，是被小偷偷走了，這是誰也沒辦法的事，咱們村還是很團結的，誰都有疏忽犯錯的時候，就按建富說的賠隊裡一頭小牛犢，罰他工分，讓他長記性以後不敢再大意。”
張大錘感覺說得差不多了，就站起來接過老隊長的話：“老隊長說的合情合理，那咱就按老隊長說的來，讓他賠一頭小牛犢，罰他150個工分，再賠35塊錢，大夥看我說的，這樣可以不？這光景誰家日子都不易，福田疏忽有錯，可是咱不能為了牛把人往絕路上逼，大夥說是不？”
顧長庚只聽不參與話題，最多不鹹不淡的和旁邊人敷衍幾句，艾福田一開始想拉他一起賠償，但隊長髮話了他便沒有與之計較。
隊裡會計保管員副隊長，半推半就的說著幾人商量過的話術。
“既然老隊長和隊長都這樣說，那就讓他這樣賠吧。”
“行吧行吧！但他犯這麼大錯誤，牛是不能再讓他養了，得換個心細的人來養。”
“大夥給福田一條生路，真要賠幾百會把他逼死，老隊長做事一向最公道，咱大夥就按照隊長老隊長說的賠吧。”
他們幾人的話音把不願意的反對聲壓下去，帶頭引導話頭。
賠幾百和幾十孰輕孰重艾福田和他家人很清楚，艾福田垂頭喪氣一副做錯事了的樣子，說著對不住大家的話。
“是哪個天殺的偷了牛陷害我當家的，老天爺我不活了呀，飯都吃不起了，要餓死人了啊！啊啊！”吳雙蘭哭著罵著，手撕扯著她男人艾福田，哭罵聲刺人耳膜。
艾西飆髒話詛咒小偷，他旁邊的馬六喜抽著煙垂下眼皮，眼中的心虛和閃爍在場誰也沒有看見。
別人討論得唾沫橫飛時，他神遊在外基本不咋說話，只偶爾大聲附和幾句。
開會之前艾福田家和隊長几人就討論過，早有商量好的方案，
艾福田誠心認錯，吳雙蘭高聲咒罵，隊長几人來回拉扯做樣子，雙方一番配合下來，又刻意忽略掉怨聲重的人，處罰這事總算定了下來。
看向人群裡最能帶動婦女話頭的唐明花，張大錘當即大聲宣佈：“以後由陳老五和長庚一起養隊裡牲畜，福田粗心大意不適合這活，老五哥！隊裡交給你重任你可不能像福田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