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了院裡,她給狗飯盆裡放食物。
兩鋪炕不燒熱坐上冷冰冰的,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燒炕,顧程去棚子下面抱一捆柴進灶房燒火。
趙菊香從梁秀珍家出來,遠遠看見這邊房頂煙囪冒煙,想著估摸是倆人回來了,一走過來果然看見院門開著。
來到灶房門門口探頭朝裡道:“你倆是去幹啥了?一走就是好幾天,去年跑也就跑了,現在婉卿那肚子都啥樣了還到處跑,一個兩個不拿事當事,老大不小了一點不讓人省心,出了事咋整?”
顧程給灶眼裡填滿柴,看見她過來,拍拍手上灰出來:“你咋過來了?我倆小心著呢能出啥事,還沒到生的日子嘞。”
趙菊香吼道:“你還小心能出啥事,老三媳婦到日子了麼她不照樣生了,三天兩頭往城裡跑,家裡有事也不管,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能咋地?天寒地凍的挺著個大肚子一天到晚東跑西跑,等有事時候看你還能不能說出能出啥事的話來。”
顧程臉色當即不愉,看一眼東屋窗戶,趕緊推著他娘去院外,蹙眉道:“誰惹你你找誰去,跑來拿我倆撒啥氣,誰沒事會進城溜著玩?媳婦兒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咋的我還不能領我自個媳婦出去?誰規定大肚子必須待家裡不能到處跑?家裡有事你們是幹啥的?非得我在家?”
母子倆都不是軟和脾氣,你吼我也吼。
趙菊香拉著臉:“你使勁給我能,能出事你就不能了,你見村裡有幾個像她那樣天天往外跑?老孃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給你養大,是讓你給我頂嘴的嗎。”
趙菊香剛才那聲吼屋裡蘇婉卿就聽見了,從窗戶看見母子倆推搡著去院外還在喊,到家屁股還沒坐熱呢,這是咋了?
穿上厚棉襖下炕趿拉著鞋子,把門虛掩上朝院外母子倆走去。
“娘,你過來咋不進屋啊,外面冷,有事進屋裡來說。”
趙菊香扭頭看過去,瞅瞅這連走路都一搖一晃費勁了,還非得鬧騰進城。
顧程知道親孃沒有壞心眼就是嘴巴能叨叨人,他壓低聲警告:“娘你別說些招人煩的話哈,你要把我媳婦氣出啥事,可別怪我不孝。”說完快步過去扶著媳婦:“外面風大,冷的很,走,進屋。”
“你個王八龜孫,老孃做事還用你教,給你能耐的還敢拿話嚇唬我,愛孝不孝能嚇唬誰啊。”趙菊香罵罵咧咧隨著倆人進屋。
上炕坐下,她語氣緩了緩道:“婉卿啊,你別多想啊,咱這邊人就是嗓門大,娘沒有怨你的意思,我就是擔心你挺這麼大個肚子到處跑,你又是頭一胎,萬一你出個啥事,身邊沒人你倆又不懂,到那時候你說該咋整。”
顧程哼道:“關心兒媳婦關心孫子不能好好說麼?跑過來急赤白臉給我一頓吼,關心人光拿嘴巴關心啊?你當奶奶的不給你孫子做身衣服啊包被啥的啊?”
伸手輕輕拍拍媳婦肚子裡的崽子,說道:“聽聽,你倆奶奶光說好聽話,你倆都快生了,她連個襪子都沒給你倆縫,還擱這裝好奶奶呢,給你們大堂哥做衣服不給你們做,長大了咱不孝順她哈。”
趙菊香抬手一巴掌拍他背上:“給老孃滾一邊去,你擱這給誰上眼藥呢。”
怕兒媳婦往心裡去,她趕忙道:“別聽老二瞎咧咧,都是我孫兒我能偏心誰去,衣服包被啥的都做了,沒來及拿過來給你,娘知道你過日子細緻講究,衣服和包被面子裡子都是扯新棉布給做的,兩身衣裳兩個包被早給我孫兒做好嘞。”
她深深嘆一口氣,瞅倆人一眼,痛聲道:“三天前夜裡壯壯沒了!他兩口子早不吵晚不吵偏偏在那時候吵,沒到日子孩子被生拉硬拽生出來,聽見他兩口子喊孩子沒氣了,你爹我倆過去時候壯壯身子都硬邦了,他兩口子睡覺跟死豬一樣,孩子身子硬那樣壓根就不是剛斷氣兒。”
趙菊香吸吸鼻子,抹了抹淚,給孫兒取名壯壯也沒能留住孫兒,都怪老三兩口子混賬。
突然聽見這樣的噩耗,屋裡陷入了短暫靜默。
蘇婉卿撫摸著肚子心口莫名有點憋悶,醫療水平太落後,這時代存活的孩子純靠命硬,如果是在後世或許顧壯壯不會夭折。
辛苦懷胎10月經歷生死生下的孩子沒了,母子連心,梁心蓮得多難過啊。
安靜乖乖待著的寶寶這時小手小腳在頂她肚子,蘇婉卿笑笑調整壓抑情緒,默默和孩子交流,寶寶,爸爸媽媽愛你們,你們要乖乖長身體,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和爸爸媽媽準時見面噢。
屋裡靜默了半晌,顧程問:“啥原因沒的?生下時候不還好好的麼?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就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