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著的百姓們開始朝那些殘兵的方向轉身，磕頭，作揖，甚至有人衝過去抱住一個昨晚一起躲在城樓裡的守卒嚎啕大哭。
“兄弟！你還活著！”
“你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那天晚上我看見你擋在我們百姓前面了！我躲在後面沒敢動，我對不起你啊！”
“說什麼對不起！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活著就好！”
殘兵們被這陣仗弄得手足無措。
一個年輕的殘兵被人群擠得退了好幾步，後腦勺磕在柱子上“咚”了一聲，可他還咧著嘴笑，笑得滿臉淚痕，衝面前那個拽著他袖子的大娘說：
“大娘您別跪我！我受不起！我就是個拿刀的小兵……”
“你是英雄！”那大娘的聲音比他高了三倍，眼淚汪汪地瞪著他，“誰再說你不是英雄我跟他急！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二狗……”
“二狗！好名字！你今天起就是我乾兒子了！我有口吃的就有你的！”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二狗滿臉通紅，一隻手撓著後腦勺，一邊擦眼淚一邊笑，嘴裡含含混混地說著：“這……這不合適吧大娘……”
街頭一個瘸了一條腿的殘兵扶著牆站著，旁邊圍了五六個百姓，有人往他手裡塞燒餅，有人往他懷裡塞水囊，有人把他的斷腿輕輕扶起來墊在一塊布上。
那殘兵咧嘴笑著，眼眶紅紅的。
蔡瑁站在原地，看著這片沸騰的人潮，看著那些滿臉淚痕卻笑得合不攏嘴的百姓，看著那些被簇擁著不知所措的殘兵們，他的右拳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仰起頭，下巴微微抬著，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把快要衝出眼眶的東西用力吞了回去。
蔡瑁偏頭看了一眼王權，王權就站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雙手抱著胳膊，嘴角掛著那抹閒散的弧，看著面前這片人海翻湧的景象，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蔡瑁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大帥……末將何德何能……”
王權沒有回頭看他，目光落在遠處那些被百姓們扛起來的殘兵身上，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晨風裡的一片葉：
“你配。”
蔡瑁沒有再說話。
他把頭低下去，用力在袖子上蹭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衝著那些正被百姓簇擁歡呼的殘兵們吼了一嗓子，聲音破得不成樣子，但整條街都聽見了：
“兄弟們！都站首了！”
“你們是襄陽的英雄！”
劉備看見這一幕，徹底震驚傻眼了。
王權此刻得的人心，哪怕是他叫整個襄陽城去造反，打曹操，這些人也絕不會說二話！
這小子籠絡人心之術，太可怕了，劉備記下，學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