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劉春燕轉頭對他淺淺笑了一下。
笑容溫柔，卻淺得很。
張少強站在她身側，陪她看著窗外夜色，沉默了幾秒，狀似隨意地輕聲開口：
“媽今天又打電話了，問我們……有沒有打算。”
話沒說完，兩人都心知肚明，老人家指的是孩子。
空氣細微地靜了一瞬。
劉春燕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依舊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歉意：
“最近廠裡剛起步，事多雜亂，我暫時還顧不上。再等等吧。”
“好。”張少強沒有半句為難，立刻應聲，“我知道你忙，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別有壓力。”
他永遠這樣體諒她、包容她。
可就是這份毫無怨言的體諒，讓氣氛愈發微妙。
他不是不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不是不想擁有更圓滿的家。
只是他捨不得逼她，捨不得讓負重前行的她多一絲負擔。
可看著眼前越來越耀眼、越來越獨立的劉春燕，他心底那點隱晦的挫敗感，又悄悄冒了出來。
她現在的世界很大，有廠子，有工人，有沉甸甸的事業和責任。
而他，好像慢慢變成了她安穩生活裡，一個只會溫柔等候的配角。
他愛她，從未減少，可心裡，悄悄空了一塊。
劉春燕也察覺到這份短暫的沉默。
她側頭看了看身側溫良的男人，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張少強的體貼，也懂他的隱忍。
可她現階段真的不敢停下腳步，廠子剛穩，近百人的生計壓在肩上，她不敢鬆懈。
只是……看著兩人相敬如賓、客氣疏離的模樣，她第一次清晰發覺：
他們太像親人了，反倒不像夫妻了。沒有爭吵，沒有裂痕，遠遠談不上感情破裂。
可那些藏在溫柔分寸裡的疏離、落在沉默裡的心事、卡在事業與家庭之間的拉扯，己經悄悄紮根在他們的婚姻裡。夜裡氣氛微妙的溫存和客氣還沒散去，張少強的手機突然突兀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他看了眼身側安靜收拾的劉春燕，走到陽臺接起電話，刻意壓低了聲音。
可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老媽沒有半點溫和客套，語氣沉重又強硬，字字較真，半點不留餘地。
“少強，你明天抽空回來一趟，我跟你爸有話必須跟你當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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