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白天強撐著幹練，晚上一個人留在車間發呆，看著她明明眼底發空，卻還要硬撐著安排所有工序。
張桂蘭嘴上依舊不說軟話，行動上卻處處都在護著她。開導她。
這天收工，所有人都走光了，劉春燕還坐在機位前整理單據，背影單薄，安安靜靜的，帶著藏不住的落寞。
張桂蘭沒有走，她拎著一個搪瓷缸，慢悠悠走到劉春燕身邊，把缸子往案板上一放，發出輕輕一聲響。
“都幾點了，還不走？打算睡在這兒？”
劉春燕回過神，連忙抬起頭，勉強扯出一點笑意：“阿姨，您還沒走啊？我把這點單子對完就走。”
張桂蘭拉了張凳子，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語氣還是慣常的硬朗，卻沒有半分責備，只有過來人的通透：
“小丫頭，別裝了。阿秀走了，你心裡不好受是不是？”
劉春燕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點發啞：
“是有點，畢竟我們好了這麼多年，她就這麼走了。”
“我知道你念舊。”張桂蘭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心疼，
“當年你一個小丫頭剛進廠，縮在角落，被人欺負，是阿秀護著你。這份情，你記到現在，沒半點對不起她的地方。”
劉春燕的鼻尖微微發酸，喉嚨發緊。從來沒有人，這麼直白地跟她說這句話。
“是她變了。”張桂蘭的聲音穩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她不是恨你，是恨她自己不上進。恨自己趕不上你，嫉妒你憑本事過得好。這種人心眼小。格局淺，走散了不是你的損失。”
張桂蘭往前湊了湊，粗糲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劉春燕的手背，動作笨拙卻溫暖：
“春燕，你記住。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沒偷沒搶，沒害過人，沒踩過任何人，是你一針一線熬夜熬出來的，是你應得的。”
“別拿別人的嫉妒，懲罰你自己。更別為了留不住的人，糟蹋自己的心情。”
劉春燕看著張阿姨真誠又心疼的眼神，積攢了這麼久的委屈。空落。難過，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眼淚輕輕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任由眼淚落在單據上，暈開小小的墨跡。
這幾年，張阿姨從來沒說過一句軟話，卻永遠在她最難的時候，站在她身邊。
罵她是真，護她，也是真。
張桂蘭沒有勸她別哭，只是默默遞過一張粗糙的紙巾，嘴上又恢復了慣常的硬氣：
“哭完就完事，明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咱們憑手藝吃飯，行得正坐得端，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更不用為了不值得的人，空落落的熬自己。”
劉春燕接過紙巾，擦乾眼淚，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了，阿姨。謝謝您。”
“謝什麼。”張桂蘭撇撇嘴，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布包，
“趕緊鎖門回去，別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有我在，誰也別想在這個廠裡給你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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