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是啊。她一個沒讀過多少書。從鄉下出來的丫頭,除了會幹點洗衣做飯伺候人的粗活,還能有什麼本事?
才過去幾年,就能進廠當管事,還能壓住你這個老江湖?說出去誰信啊。”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抱著胳膊斜睨著丈夫,語氣裡滿是嘲諷:
“老公,我看你啊,就是今天在廠裡被人拿捏了面子,回來找個由頭瞎掰扯,真當我們沒見過世面?”
一旁的老太太立刻跟著幫腔,癟著嘴敲了敲茶几,滿臉的不以為然:
“就是!那丫頭我最清楚,性子軟得像麵糰,我嫌她燉的湯太淡,瞪她一眼,她都嚇得手都抖了。
讓她管一屋子工人。跟供應商拍板?她有那個膽子嗎?我看你就是眼花,看了個長相相似的,就硬往她身上湊。”
癱在沙發上的兒子終於放下了手機,一臉嫌棄地看向父親,語氣裡滿是少年人的輕狂與鄙夷:
“爸,你也太誇張了。就那個以前天天被我呼來喝去。讓她買零食跑斷腿的保姆?她現在能管你?
我才不信。你要是被人欺負了就直說,沒必要拿個下人當藉口。”
兒子一句話,徹底戳中了秦書懷心底的憋屈與後怕。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往日里在家說一不二的氣勢全湧了上來。
嚇得妻子和老太太瞬間閉了嘴,兒子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下人?”他冷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凝重,
“今天在廠裡,她一句話,就能讓我把整批貨原封不動拉回去,一分錢貨款都別想拿到。
她一句話,就能按合同罰我雙倍違約金,讓我這單生意直接賠到吐血。
整個服裝廠的輔料准入。質量把關,全是她一句話說了算。”
“我在她面前,半點架子都不敢擺,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你們以為她還是那個看你們臉色。挨你們數落。連句重話都不敢回的小保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三個滿臉錯愕。終於收起輕視的家人,聲音壓得低沉,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寒意。
“今天虧得是我,撞見是她,還念著一點舊情,只讓我拉走次品,沒跟我較真追責。
換做別人,今天我不光要賠錢,連跟順興廠長期合作的路子,都能被直接斷掉。”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高美林臉上的嘲諷僵住,嘴角微微抽搐,想說什麼,卻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老太太原本撇著的嘴慢慢抿緊,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就算......就算她真的混出了點樣子,那又怎麼樣?當初不過是在我們家討生活的,難不成還能翻了天去?”
秦書懷看著她們依舊不肯正視現實。還在嘴硬的模樣,沒有再爭辯。
他只是緩緩坐回沙發上,閉了閉眼,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劉春燕站在車間裡,從容淡定。氣場全開的樣子。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再也壓不住的銳氣,早就不是他們這群人,能隨意輕視。隨意拿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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