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一響,劉春燕換乾淨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小襯衫,揣好自己的工資,一左一右拉著阿秀。張阿姨,往巷口的小餐館走。
天剛擦黑,小餐館裡亮著昏黃的燈泡,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小飯店老闆操著一口粵語夾雜著普通話招呼客人,煙火氣裹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她們剛坐下,劉春燕就把選單往兩人面前推,語氣格外大方:
“阿秀姐,張阿姨,你們想吃什麼隨便點,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阿秀笑著把選單推回來:“你點,姐吃什麼都行。”
張桂蘭則直接伸手,把選單翻到最前面的家常菜,指尖點了點:
“就點一個青椒肉絲,一個炒青菜,再來一個番茄蛋湯,夠了。多了吃不完,浪費錢。”
劉春燕還想再加個肉菜,被張桂蘭一眼瞪了回去:
“夠了!再點我可就走了,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勸?”
劉春燕只好乖乖作罷,笑著喊老闆過來。
她們點的菜很快端上桌,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方桌,熱熱鬧鬧地吃起來。
阿秀不停給劉春燕碗裡夾肉絲:
“小丫頭,你多吃點,看你這一個月累的,都瘦脫了相。”
張桂蘭雖然沒說話,卻也默默把湯裡的雞蛋,都舀到了劉春燕的碗裡。
劉春燕吃著碗裡熱乎乎的飯菜,看著身邊兩個真心待她的人,鼻子一陣陣發酸,心裡卻暖得發燙。
這是她漂泊這麼久,第一次有“家”一樣的感覺。
吃完飯,劉春燕快步走到櫃檯前,掏出零錢結了賬。三個菜,一共十二塊錢,花得不多,卻讓她比任何時候都驕傲。
走回作坊的路上,阿秀笑著問她:“小丫頭,第一次領工資,什麼感覺?”
劉春燕抬頭看著路邊亮起的路燈,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認認真真地說:
“很踏實的感覺,以後能養活自己了,再也不用怕沒錢用。怕餓肚子了。”
張桂蘭走在旁邊,淡淡開口,語氣裡全是過來人的實在:
“知道踏實就好,好好學手藝,以後上機臺了,工錢還能再往上漲。只要有手藝,走到哪兒都不怕沒飯吃。”
劉春燕用力點頭,把張阿姨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小廠趕完一批急單,老闆格外開恩,放了半天假。
這是劉春燕進廠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她換上乾淨合體的衣服,把剩下的工資細心疊好,貼身放好,一個人走出了作坊所在的窄巷,慢慢往熱鬧的街上走。
1997年六月份的佛山,正是熱氣騰騰的樣子。
街道寬敞乾淨,兩旁的榕樹遮出一片陰涼,腳踏車鈴叮鈴鈴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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