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縫紉機“噠噠噠”的輕響裡，不聲不響滑過了一個多月。
劉春燕已經徹底在小作坊裡扎穩了根，輔工活做得麻利又周全，閒下來就跟著學平縫。合縫，手越來越穩。
她現在眼神也亮堂了許多，再也不是剛來時那個縮在角落。連頭都不敢抬的黃毛丫頭。
這天傍晚，最後一件成衣疊好裝箱，老闆把當天的貨清點完，笑語盈盈看著大家。
老闆娘就從貼身的布包裡，掏出一沓整整齊齊的零錢和紙幣，開始挨個發工錢。
作坊裡瞬間熱鬧起來，幾個女工都湊了過去，笑著問這個月能發多少錢。
老闆娘先給老工人發工資，最後才朝角落裡的劉春燕招了招手：“劉春燕，你過來。”
劉春燕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在圍裙上悄悄擦了擦，快步走過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闆娘把數好的錢，輕輕放在她手裡，兩張整百的，剩下的是零錢，加起來不多不少，兩百八十塊錢。
“劉春燕，你這個月全勤，沒遲到沒闖禍，雜活也做得妥當，試用期過後正式算工錢，一共兩百八十塊錢，你拿著 。”老闆娘語氣平和，又特意補了一句，
“我們小廠剛起步，錢不多，但一分一釐都不欠工人的。你年紀小，自己存好，別亂花，更別被人偷了去知道不。”
指尖觸到帶著淡淡油墨味的紙幣，劉春燕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錢，指節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瞬間熱得發燙。
來佛山時帶的那點路費，一路顛沛。這麼久省到不能再省，早就花得乾乾淨淨。
她這一個多月全靠廠裡管一頓午飯撐著，口袋裡連買個饅頭的餘錢都快沒了，真真正正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這兩百八十塊，是她十五年來，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工錢。
不是費勁伸手要來的，更不是別人施捨的，是她每天天不亮就到廠。天黑透才離開，剪線頭剪到手指起泡。搬布搬得胳膊發酸。捱了委屈也咬牙硬扛，一分一分掙來的。
“老闆娘......”她聲音都有點發啞，抬起頭時，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笑著，沒讓它掉下來，“謝謝您！”
“謝什麼，好好幹活就行。”老闆娘笑了笑，沒再多說。
劉春燕把錢緊緊攥在手心，像攥著自己整條活路，轉身就往機位旁跑。
阿秀正在收拾線軸，張桂蘭正把自己的工具包攏好，兩人一抬頭，就看見劉春燕眼睛亮晶晶的，臉頰通紅，渾身都透著藏不住的歡喜。
劉春燕站在她們倆面前，連語氣都帶著抑制不住的抖。
“阿秀姐，張阿姨！”她開口第一句，聲音都帶著輕快的顫，
“我發工資了！我領到第一個月的工錢了！”
阿秀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湊過來：“真的？發了多少？快給姐看看！”
“兩百八！”劉春燕把錢往她們面前稍稍攤開一點，又飛快攥好，生怕弄丟了，眼睛亮得像星光，
“今天下班，我請你們吃飯！就去巷口那家小餐館，我請客！”
張桂蘭本來正低頭擦剪刀，聞言抬起眼，先瞪了她一下，語氣還是慣常的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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