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試用期熬過去。正式留在小服裝廠的那天起,劉春燕的日子總算慢慢褪去了之前的提心吊膽,多了幾分能踩在地上的安穩。
這間小作坊本就不大,統共就六七個工人,低頭不見抬頭見。日子一久,原先那些針對她的排擠和刁難,也漸漸散了。
她話少。手勤快。從不與人爭長短,別人吩咐的活從來都麻利做好。自己的雜活幹完了,還會主動幫著大家疊布。整理輔料。跑腿送活,從不偷懶耍滑。
慢慢的,作坊裡的氣氛變了,大家對她這個十五歲的黃毛丫頭偏見,終於軟了下來。
最先向她伸出手的,是住在廠裡宿舍。比她大五歲的劉阿秀。
劉阿秀是從湖南省孤身來佛山打工的,她性子直爽人心軟。
她看劉春燕年紀小,一個人無依無靠,吃住都在這個小作坊裡,就忍不住多照拂她幾分。
偶爾有好吃的菜,也會分她一半,晚上收工了,看她手指被線頭勒得紅腫,會拉著她到宿舍,給她塗一點點自家帶的藥膏。
有人再想隨口使喚劉春燕,讓她幹不該乾的重活,劉阿秀總會不動聲色地擋回去,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她一天雜活夠多了,這點活咱們自己來就行,別累著小孩子。”
劉春燕每次都是心裡暖暖的,感受著大姐姐的關愛。
她們夜裡住在宿舍一間小偏房裡,兩個異鄉的姑娘擠在一張上下鋪,劉阿秀會跟她講外地的見聞。
這天,她說起自己剛進廠被人欺負時候,還輕輕拍著劉春燕的背:
“別怕,有姐在,以後沒人敢再隨便欺負你。咱們在外頭討生活,互相搭把手,就不難熬了。”
有了阿秀姐護著,劉春燕在廠裡,終於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心裡第一次有了點依靠的暖意。
而原先最嫌棄她。總帶頭刁難她的張桂蘭阿姨,那個四十歲上下。在附近幾個小廠做了多年臨工。
她是性子潑辣嘴硬的老工人,對劉春燕的態度,也在一天天裡悄悄變了。
張桂蘭嘴上向來不饒人,一開始總罵她笨。罵她毛手毛腳。
可看著這小丫頭天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捱了罵從不頂嘴,受了委屈也從不哭不鬧。
小丫頭只會悶頭把活做得更細緻,哪怕被人推了髒活累活,也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她心裡那點挑剔和不耐煩,漸漸就化成了心軟。
她嘴上依舊不說軟話,可行動上,早就接納了這個小姑娘。
劉春燕剪線頭眼神不好,藏在死角的線頭總漏剪。
張桂蘭會假裝不耐煩地奪過衣服,一邊嘴上嘟囔:“真是笨死了,這點活都幹不明白。”
一邊手快地幫她把漏剪的線頭修得乾乾淨淨。
有人再在背後說劉春燕的閒話。笑她一輩子只能幹輔工,張桂蘭會當場瞪回去,粗著嗓子說某人:
“人家小姑娘踏實肯幹,比你們偷奸耍滑強多了,有這功夫不如多做兩件活!”
甚至有一次,劉春燕搬布的時候沒站穩,一摞裁好的布料眼看要砸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