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想都沒想，快步上前伸手就扶住她，自己腰磕在案板上疼得齜牙咧嘴，卻先問她：
“小丫頭，沒砸到你吧？毛手毛腳的，也不知道小心點！”
她嘴上是罵著，手卻輕輕扶了扶劉春燕的胳膊，怕她嚇著了。
現在的劉春燕，覺得自己特別幸福，有一個經常護著自己的外省大姐姐，還有一個嘴硬心軟的阿姨經常照顧自己。
再加上老闆跟老闆娘，念著自己年紀小。踏實肯幹，時不時暗中照拂，原先處處排擠自己的小作坊，終於徹底接納了自己。
劉春燕終於在這間狹小簡陋。剛起步的小服裝廠裡，真正落了腳，穩了根。
她平日裡除了幹好輔工的活，閒下來就安安靜靜站在機位旁邊，也不打擾別人幹活。
她就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板一眼地看阿秀姐和張阿姨踩縫紉機。
看她們怎麼扶布。怎麼控制腳速。怎麼把針腳鎖得整齊均勻，把每一道工序。每一個小動作，都默默記在心裡。
她從不敢主動提想學踩機子，只想著先把自己的活幹好，不給別人添麻煩。
可她眼裡的嚮往和認真，從頭到尾，都被老闆娘看在了眼裡。
這天下午，作坊裡趕一批急單，人手實在緊，上機臺的工人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老闆娘核對完訂單，一抬頭，正好看見劉春燕送完布片，安安靜靜站在張阿姨機位旁，眼神專注地看著機子上下起落，連眼神都捨不得挪開。
老闆娘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喊她：“劉春燕，你過來。”
劉春燕猛地回過神，嚇了一跳，連忙快步走過去，手心微微出汗，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可老闆娘沒說別的，只是往旁邊一臺空著的。最簡單的平縫機位置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卻帶著讓她渾身一震的分量：
“你看了這麼久，也看會個大概了吧？別總站著看了，今天人手緊，你坐過來，我教你最簡單的合縫工序，先試著踩兩針。”
老闆娘一句話落下，劉春燕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瞬間瞪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日思夜想。偷偷羨慕了無數次的機臺，就這麼擺在了她面前。
那個所有人都說她年紀小。笨手笨腳，一輩子只能幹輔工。碰不得機子的夢想，在這一刻真的照進了眼前。
阿秀姐立刻笑著衝她使眼色，壓低聲音催她：
“傻丫頭，愣著幹什麼？快坐過去啊！老闆娘要教你，多好的機會！”
旁邊的張桂蘭也停下手裡的活，瞥了她一眼，嘴上依舊沒好話，眼神卻帶著笑意：
“小丫頭笨是笨了點，慢慢學，別怕扎手，有我在，錯不了。”
劉春燕站在機位前，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卻慢慢抬起手，輕輕撫上了冰涼的縫紉機臺面。
陽光透過狹小的窗戶落在機針上，泛著細碎的光。
她知道，從她坐下。踩下第一腳踏板的這一刻起，她人生的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