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從老家出來討生活的,知道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孤身在外,無依無靠,能活下來有多不容易。
跑了就跑了,想必也是在主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敢貿然跑出來,自己找活路。
指責的話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語氣軟得一塌糊塗:
“算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你現在......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落腳的地方?沒在外面瞎闖吧?”
劉春燕這才敢輕輕抬起頭,看著楊叔叔沒有真的怪罪她,連忙小聲回話,語氣踏實:
“楊叔叔,我現在在郊區小服裝廠做事,已經穩定下來了,管吃住,還能發工錢,過得挺好的,沒瞎闖。”
楊輝聞言,臉上的緊繃終於鬆了些,又仔細看了看她,見她穿著乾淨,眼神安穩;
不像是在外面受苦捱餓。走投無路的樣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也算落了地。
楊輝終究是帶她出來的同鄉,就算心裡有埋怨,也真的放不下這孩子。
“安穩就好,安穩就好。”楊輝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很多,再沒有半分責備,
“你一個人在外頭,照顧好自己,別吃虧,別學壞了,別一個人瞎闖。”
他又頓了頓,往小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自然,給彼此留了往後的餘地:
“我這店就在這兒,平時也不挪地方。你以後要是路過,或者有什麼難處。想找個人說說話,就進來坐會兒。都是老家出來的,在外地,互相有個照應。”
沒有過多深聊,沒有追問過往的是非,沒有掏心掏肺的傾訴。
短短幾句寒暄,有過埋怨,有過糾結,最後全化作了老鄉之間的心軟與照應。
劉春燕的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了,謝謝楊叔叔。”
楊輝沒再多說,只是又叮囑了她兩句路上小心,便轉身回了店裡。沒再多問她的過往,也沒再提當初她跑掉的原因,給足了她體面和餘地。
劉春燕站在原地,望著那塊小店的招牌,心裡又暖又酸。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她不僅有了護著她的姐姐。接納她的阿姨。收留她的小廠,如今,又見到了一個來自老家。能說上一句家鄉話的同鄉。
往後孤單難捱的時候,她總算還有個能去的地方,還有個能說說老家舊事的人。
她對著小店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才轉身繼續往小作坊的方向走去。
劉春燕就把這地方給記住了,還好心情的買了一些零食,帶回去給宿舍裡的工友們吃。
等她走遠,楊輝又從店裡出來,默默地看著小姑娘的背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趕緊打一個電話回老家,讓人給吳桂芳捎個信,她經常託人來問孩子情況,這孩子大概沒跟家裡人聯絡過。
當初是自己把她帶出來的,知道她跑了也擔心很久,現在知道她的情況,當然得跟她家人說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