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條街巷回去之後，劉春燕和楊輝就算是重新聯絡上了。
她偶爾下班早，會繞路經過楊輝的小店，進去坐幾分鐘，說兩句家鄉話，問問對方的生意。
楊輝也會在她路過時，塞給她一把自家炒的瓜子。幾塊糖果，都是不值錢的小東西，卻帶著同鄉獨有的暖意。
他們平日裡都是各忙各的，沒有過多來往，不親近也不生疏。
就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像異鄉水面上兩條偶爾相碰的船，過後依舊各走各路。
日子在縫紉機“噠噠”的聲響裡，一晃就到了年底。
1997年的年關來得早，冷風一吹，佛山街頭的外鄉人就開始大包小包往火車站趕。
作坊裡的女工們，一個個都盤算起了回家的日子，每天歇工時，話題全是搶車票。給家裡老人孩子買年貨。攢了一年的工錢要帶回去。
熱鬧的氣氛裡，只有劉春燕安安靜靜不搭話，不湊熱鬧，手裡的活一刻不停，像是完全沒被過年的情緒牽動。
阿秀收拾著行李，回頭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剪線頭，忍不住湊過來輕聲問：
“燕子，你過年回不回老家啊？車票好不好買？要是沒伴，我可以陪你去車站看看。”
劉春燕捏著剪刀的手指微微一頓，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淡得像風：“不回了，我在這裡就好。”
“啊......不回？”阿秀愣了，“過年哪有不回家的？你一個人在這兒，多孤單啊。”
張桂蘭也擔憂道：“哪有過年不回家的，那你家裡人不擔心啊？”
劉春燕沒再多說，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淺。很勉強的笑，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了沉默裡。
她不是沒家可回，是不敢回，也不願回。
那個所謂的家，從來沒有給過她溫暖，只有數不盡的委屈。臉色和斤斤計較的算計，早把她那顆想依賴的心，凍得透涼。
可她不想回，有人卻不肯放過她。
臘月二十四這天，她剛下班走出作坊，就看見楊輝等在路口，臉色帶著幾分為難，看見她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春燕，我可算等到你了。”楊輝拉著她走到僻靜處，語氣裡滿是糾結，一副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躲閃又不忍。
劉春燕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輕聲問：“楊叔叔，怎麼了？”
楊輝嘆了口氣，看著她瘦小的臉，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你媽......從老家往我這兒帶話了，輾轉了好幾個人，才找到我這兒。
她讓我務必跟你說，叫你無論如何，都跟著我一起回老家過年，一家人要團圓。”
他一句話落下，劉春燕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隨後又慢慢鬆開，嘴角的笑意徹底冷了下去，連眼神都涼了。
媽媽終究還是找來了，她躲了這麼久，終究還是躲不過。
楊輝看著她瞬間發白的臉，心裡也不好受，連忙放緩語氣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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