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動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年我就不回去了。這裡有我的活幹，有我的住處，我在哪裡，哪裡就是年。那個家，我不想回了。”
楊輝捏著那三百塊錢，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五歲。卻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身鎧甲的小姑娘。
他心裡又酸又疼，最終只能長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再也沒勸過她一句“回家吧”。
“好，我知道了。錢我一定幫你帶到，話我也原樣帶到。”
臘月二十六，作坊裡最後一批貨趕完，老闆和老闆娘收拾好行李，準備回老家過年。
老闆娘看著唯獨沒有收拾東西的劉春燕，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真的不回家。
“春燕，你......真不跟她們一起回去？”老闆娘的語氣裡滿是不放心，眉頭緊緊皺著，上下打量著她，
“這一放假，整個廠子就空了，整條巷子都沒幾個人，你一個小姑娘留在這兒，太不安全了。”
老闆也在一旁開口，語氣難得地溫和：
“你一個人過年多無聊，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回鄉下過年？就多雙筷子的事，總比你一個人在這裡強。”
劉春燕搖了搖頭，對著他們兩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神安穩又堅定，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沒有半分委屈：
“老闆，老闆娘，謝謝你們，不用麻煩你們了。
我留在廠裡就好，正好幫你們看著門。照看廠子，免得過年期間沒人在，出什麼意外。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習慣了，不會害怕，會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話說得穩，只有自己知道，心裡還是怕的。
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守著空蕩蕩的廠房，一整個春節，方圓幾里都沒個人影，怎麼可能不怕。
可她更怕的，是回到那個沒有溫度。只有算計和臉色的“家”。
老闆娘勸了她好幾次，見她心意已決，又實在放心不下。臨走前，把廚房裡的米。面。臘肉。臘腸。速凍的餃子和年糕，滿滿當當塞了一櫃子。
又特意給她留了一盞長明燈，把大門的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
“燕子，晚上一定要鎖好門，誰叫都別開，有事就去巷口找小賣部的老闆打電話給我們。廚房裡吃的都給你備足了，不用省，按時吃飯。”
老闆娘一遍遍地叮囑，眼眶都有點發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們過完年回來，給你帶老家的特產。”
“嗯，我記住了，老闆娘放心。”劉春燕用力點頭，把他們兩人送到路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偌大的服裝作坊，徹底空了。八臺縫紉機安安靜靜地擺著，沒有了往日的轟鳴，連空氣都變得安靜得可怕。
宿舍裡空蕩蕩的，阿秀姐的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張阿姨的位置也空了，整個屋子，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年三十這天，她一個人過，天還沒黑，她就把大門反鎖好，插上門閂，把所有窗戶都關緊。
廚房裡，她自己一個人洗米煮飯，切了一小塊老闆娘留下的臘肉，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簡單的兩個菜，就是她的年夜飯。
這裡沒有鞭炮聲，沒有家人的說笑，沒有春晚的熱鬧，整個廠房裡，安安靜靜只有她一個人。
窗外的天黑透了，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在空曠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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