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落，整條街道歸於靜謐，唯有劉春燕的服裝廠燈火通明。
白日喧囂散盡，工人輪番在後場短暫休息，偌大廠房裡只剩機器殘留的餘熱，和堆疊如山。亟待整改的成衣。
返工危機懸頂，工期被暫緩半刻，可壓力分毫未減。
劉春燕連日高強度連軸轉，身心早已透支，只是骨子裡那股倔強撐著她不肯露半分態。
張少強在她身後兩步之遙，距離體面剋制，不逾矩。不逼迫，只是嗓音低沉認真，帶著高位者難得的求證與不解。
“劉春燕，你看著我。”
“我尊重你想獨立做事。自己扛住一切的想法，我從不覺得你的事業渺小，也從沒想過插手干預。居高臨下施捨。你想靠自己，我可以全程退後。”
“但我需要一個答案。”
“你突然避開我。刻意疏遠我，到底是我哪裡做錯了？還是之前的所有默契，都是我自作多情？”
這話落得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不卑微。不糾纏，只是無法接受一場莫名其妙的冷暴力，無法接受自己步步真心，換來全盤推開。
劉春燕脊背微僵，指尖死死攥住冰涼的布料。
心底那根藏了許久的刺，驟然被狠狠觸動。
她沒人可說，也不敢說。
那張無意間看見的合照。他身邊笑意溫柔的陌生女人。她摸不透的人脈圈層。兩人云泥之別的身份差距......所有猜忌和不安，堵在心底發酵成芥蒂。
她不敢問。不敢鬧。不敢像小姑娘一樣吃醋糾纏。
他們本就是隱婚，一紙結婚證，悄悄敲定關係，沒有婚禮。沒有親朋見證。沒有世人皆知的偏愛。
當初領證，始於她深陷困境時他的出手相助，無以為報，順勢成全一場名義。
起初她貪心了，妄圖從一場報恩式的婚姻裡，熬出獨一無二的真心。
可現在她醒了。
他的溫柔太寬泛。太體面，或許對誰都這般體恤周全。
她不敢賭，更不敢再沉溺，與其日後患得患失。自取難堪，不如親手斬斷所有念想。
劉春燕緩緩抬眼，眼底褪去所有細碎情緒，只剩一片平靜的涼。
“張少強，你非要聽實話，那我直說。”
“我們當初領證在一起，本來就是做個樣子。”
“當初我走投無路，是你幫了我，我無以為報。剛好你那時也需要一個名義，我們各取所需。互相幫忙而已。”
她字字剋制，卻字字鋒利，親手推翻了所有朝夕相處的溫存與心動。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和遷就。但現在我的廠子慢慢步入正軌，難關我自己能熬過去，不用再麻煩你費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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