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著花裡胡哨的短袖襯衫,頭髮油膩雜亂,吊兒郎當的坐姿,渾身帶著一股市井混混的痞氣。
從上車開始,這人就頻頻偷偷回頭打量她。
起初只是隱晦的餘光掃視,見她孤身一人、衣著體面乾淨、全程沉默寡言,看著像是獨自在外的柔弱女人,沒有同伴、沒有依靠,男人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他刻意挪動屁股,蹭著過道一點點靠近後排,最終停在離劉春燕咫尺的位置,帶著一身菸酒濁氣,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輕佻,明著搭訕,暗著打探,字字句句都帶著試探:
“妹子,大半夜一個人坐車?挺少見啊。看你這身打扮,不像是出門打工的,是去那邊找人?還是家裡出啥事了,連夜趕過去處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劉春燕眼底的最後一點平和徹底褪去。
普通路人搭訕,只會問去向、問行程。
可這人一開口,就精準戳中核心——連夜趕路、急事、找人處理事端。
太刻意,太蹊蹺,絕不是偶然閒聊。
要麼是對手派來盯梢試探的人,要麼是混跡三教九流、專挑孤身女性拿捏找茬的地痞。
無論哪一種,都絕非善類。
劉春燕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視線依舊冷沉著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語氣冰寒刺骨,不帶一絲溫度:“我去做什麼,與你無關。”
男人臉上的嬉笑僵了一瞬,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著文靜柔弱的女人,脾氣這般冷硬。
他非但沒有識趣退開,反倒仗著周圍人都在沉睡,更加肆無忌憚,往前又湊了半寸,油膩的目光肆意掃過她的行李、她的神色,繼續步步緊逼打探:
“哎,別這麼冷淡嘛。長夜漫漫坐車多無聊,聊兩句怎麼了?我看你一路上坐得筆首,半點不睡,心事重得很啊。是不是去那邊求人辦事?還是家裡男人出事了,趕過去救火的?”
句句戳心,句句試探。
刻意想要撬開她的口,打探她的目的、她的底牌、她的軟肋。
劉春燕心底的戾氣瞬間被徹底勾起。
她本就滿心焦灼、滿心緊繃,壓著滔天風雨不敢外露,一路心驚膽戰、步步謹慎,只想安穩抵達目的地救人破局。
此刻這人反覆糾纏、刻意打探、惡意揣測,無疑是在觸碰她最後的底線。
她緩緩側過頭,抬眼。
那雙素來溫和柔軟的眼眸,此刻覆滿一層凜冽的寒霜,銳利、冷硬、帶著常年掌舵上位者的壓迫氣場,首首釘在男人臉上。
沒有半分怯懦,沒有半分慌亂,只剩徹骨的強勢與冷靜。
“我最後說一次。”
她聲音不高,語速極穩,字字清晰落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穿透車廂沉悶的寂靜:
“第一,我趕路辦正事,事關重大,沒有半點空閒陪你閒聊搭話。”
“第二,路人相逢,各走各路,互不干涉是本分。你一而再再而三刻意湊近、打探隱私、惡意攀談,就是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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