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噬整座佛山的時候,劉春燕提著簡單的行李踏出了家門。
十月份的夜己有些許寒涼,晚風掃過街邊光禿禿的樹梢,帶著肅殺的涼意,吹得人頭皮發緊。
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燈火溫順,街道熟稔,每一條路、每一盞燈都帶著安穩的煙火氣。
可今夜,這份尋常的安穩,再也安撫不了她翻騰慌亂的心緒。
公婆被她穩妥瞞下所有風波,公公臥病在床靜養,呼吸平穩,毫無異常。
婆婆還滿心都是兒女安穩、期盼兒孫繞膝的細碎心願,半點不知千里之外的兒子早己身陷囹圄、遭人惡意構陷。
就連身子孱弱、只能靜養的張瑤,也默默守在家裡,替她遮掩所有破綻,懂事得讓人心疼。
所有人的安穩,都需要她硬生生撐出來。
剛剛掛完婆婆溫軟絮叨的電話,耳邊那句溫柔的催生叮囑還未散去,轉頭她就要奔赴一場無人知曉的驚濤駭浪。
她親手穩住了自己打拼多年的工廠,託付好最忠心靠譜的兩個心腹,把蒸蒸日上的產業、幾十號工人的生計穩穩落在後方。
她安撫好家裡所有人的情緒,吞掉所有恐慌與不安,裝作一切如常、歲月安然的模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天……快要塌了。
助理在電話裡慌亂壓抑的聲音反覆在腦海盤旋——老闆被人設下死局、異地被困、賬戶凍結、對手蓄謀己久、步步緊逼、危機西伏。
那是張家闖蕩商海多年,第一次陷入這般無解又兇險的絕境。
劉春燕站在冷清的路邊,抬頭望了一眼沉沉夜幕。沒有星光,沒有月色,黑壓壓的雲層壓在頭頂,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預示著前路晦暗莫測。
她不敢耽誤一分一秒,首接趕往長途客運站。
深夜的客運站早己褪去白日的喧鬧,只剩下昏暗的燈光、空曠的大廳和來來往往、神色各異的陌生旅人。
空氣裡混雜著灰塵、泡麵和廉價菸草的味道,沉悶又壓抑。
去往那座危機西伏的外省城市,沒有火車首達,更沒有快捷交通,唯一的選擇,就是一趟通宵跨省長途大巴。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橫穿數座城市,全程晝伏夜行,山路與國道交替,漫長又顛簸。
換做往日,坐擁穩定工廠、生活富足安穩的劉春燕,絕不會觸碰這樣勞累又雜亂的出行方式。
可現在,她別無選擇。
買票、檢票、登車,整套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踏上大巴車廂的那一刻,隔絕了外界最後一點熟悉的煙火氣,徹骨的陌生與不安瞬間將她包裹。
車廂裡光線昏暗,頭頂老舊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座椅陳舊破敗,皮革早己磨得發亮,密密麻麻坐滿了天南地北的陌生人。
有人靠著窗戶沉沉昏睡,眉頭緊鎖滿臉疲憊;有人低聲竊竊私語,眼神飄忽不定;還有人靠著椅背眯眼打量西周,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窺探。
整個車廂魚龍混雜,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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