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隨身揹包死死摟在懷裡,拉鍊扣得緊緊的,裡面裝著所有證件、現金和重要聯絡方式,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氣。
她沒有立刻落座鬆懈,而是背脊緊繃,目光冷靜地緩緩掃過車廂每一個人。
常年坐鎮工廠、執掌生意、閱人無數的閱歷,讓她比普通人更敏銳、更警覺。
她太清楚對手的手段。
這一場針對張少強的商業圍獵,是蓄謀己久、精心策劃的死局。
對方既然敢在異地動手扣人、凍結資金、製造官司陷阱,就絕對不會放任她安然趕去馳援。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阻攔、試探、干擾她的機會。
這一輛奔赴事發城市的通宵大巴,未必安穩。
車裡,未必都是路人。
劉春燕心底的寒意一層層往上冒,手腳微微發涼,連呼吸都帶著緊繃的滯澀。
說實話,她怕。
她只是一個常年守著產業、守著家庭的普通人,從未經歷過這般步步殺機、人心險惡的商場對局,更從未孤身一人奔赴全然陌生的險境。
前路是什麼,等待她的是什麼,對手還有什麼陰招,她一無所知。
恐懼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頭。
可這份恐懼,只能死死壓在心底,半分都不能外露。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能怕,不能慌,不能退。
她身後是臥病的公公、單純的婆婆、孱弱的小姑,是安穩和睦的張家,是她苦心經營的工廠,更是身陷絕境、孤立無援的張少強。
她退一步,對手就會進百步。
她但凡露一絲怯、出一點錯、晚一刻抵達,張少強多年打拼的基業就會徹底崩塌,甚至會背上莫須有的官司,深陷泥潭,永世難翻身。
她沒有退路,半步都沒有。
大巴緩緩駛出客運站,徹底離開熟悉的城區,駛入漆黑空曠的國道。
窗外的燈火一點點褪去,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入目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路邊的樹影張牙舞爪飛速倒退,夜色濃稠得化不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子越開越偏,越開越荒涼。
顛簸感持續不斷,車身搖搖晃晃,轟隆隆的引擎聲貫穿整夜。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大部分旅人抵不住長途疲憊,紛紛閉眼昏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鼾聲交織在一起,襯得這片狹小的空間愈發沉悶死寂。
唯獨劉春燕,自始至終睜眼,分毫未合。
她背脊挺得筆首,坐姿端正僵硬,眼神銳利清醒,一刻不停地留意著車廂內的所有動靜。神經繃成了一根拉滿的弓弦,但凡有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讓她心絃驟緊。
漫長的黑夜,枯燥的路途,未知的危險,壓得人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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