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燕心底悄然生出一番感慨，從前她是去給人家做保姆幹活的，而今身份己然調轉，是她來挑選合適的傭人。
這份落差短短一瞬就在心頭翻湧，面上卻不見分毫波瀾，神情沉穩從容。
中介負責人原本正忙著接待幾位求職的阿姨，抬眼看見氣質雅緻的劉春燕，立刻撇開旁人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忱的笑容。
“女士您好，請問是需要聘請家政人員嗎？”
劉春燕徑首在會客座椅落座，語氣平和：“嗯，家裡有小寶寶需要照料，打算聘請一位住家保姆。”
老闆連忙殷勤奉上熱茶，態度恭敬又周到，再也沒有剛才面對務工人員時的散漫挑剔，認認真真拿出厚厚的人員檔案簿。
“女士，您儘管說出所有要求，不管是廚藝還是照看孩童的經驗，我這邊都給您優先篩選最合適的人選，薪資方面全都可以協商。”
劉春燕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目光從容地翻閱檔案，曾經仰人鼻息的日子早己遠去，如今她才是手握選擇權的一方。
劉春燕隨手一頁頁翻閱手裡厚厚的檔案，大致看過每個人的從業年限與擅長方向之後，抬眼示意中介把幾位等候接單的阿姨一併叫過來當面面談。
方才還扎堆在角落小聲閒談的幾位家政阿姨連忙規整衣著，依次上前答話。
劉春燕說話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依次詢問日常輔食製作、嬰幼兒看護以及居家打掃的相關經驗，神色從容淡然，提問不刁鑽，卻句句切中實際。
幾輪簡短交談下來，其餘幾位要麼說話透著敷衍，或是帶娃經驗有所欠缺，唯獨其中一位中年阿姨穩重踏實，回答穩妥細心。
沒有過多猶豫，她當即抬眼看向中介。
“就選定這位了。”
中介見她敲定了人選，立刻笑著開口，報出了當下佛山的市價。
“女士，您選的這位陳阿姨經驗足，專門帶嬰幼兒最拿手，2007年年初的行情，住家全包、帶娃做家務，月薪是一千二，月休兩天，逢年過節要是在崗，咱們再額外算紅包補貼。”
劉春燕聞言，神色平靜，轉頭溫和看向站在一旁的陳阿姨，沒有絲毫僱主的架子，語氣坦然隨和：
“那陳阿姨，這個薪資你覺得合適嗎？有沒有哪裡覺得不妥的，我們可以當面說開。”
陳阿姨連忙點頭，眉眼滿是知足和歡喜，連連應聲：
“合適合適！今年佛山這邊普遍都是這個價，您人看著和氣，家裡條件也好，能去您家做事，我太滿意了。”
劉春燕淡淡頷首，算是默認了這個薪資，配合中介核對起簡單的福利待遇。
日常包吃包住、生活用品全包，孩子衣物精細手洗、家裡衛生全包，休息時間也按行規敲定妥當。
可指尖落在紙質合約上時，她心底驟然翻起一陣綿長的感慨。
轉眼整整十年了。
1997年的時候，她剛來佛山，也是做住家保姆，根本沒有休息日，洗衣做飯伺候一家人，任勞任怨整整一個月，到手只有三百塊。
那三百塊，是她當年攥在手裡、能撐起全部生活的救命錢。那時候的她，卑微、膽怯、生怕僱主不滿意、生怕丟了這份唯一的活路，別說談薪資、談福利，連多說一句話都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