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會場入口角落。
那個身形臃腫、穿著安保制服的男人，依舊僵在原地。
他隔著人山人海、隔著燈光璀璨、隔著雲泥之別，怔怔望著臺上光芒萬丈的女人。
徹底看呆了。
這一刻的落差，無聲勝過千言萬語。
鞠躬完畢，熱烈的掌聲仍舊遲遲沒有消散，還有不少參會的企業家站起身，朝著臺上的劉春燕善意示意。
她從容側身，順著主辦方指引的側邊通道緩步走下演講臺，方才緊繃的氣場稍稍柔和下來，臉上依舊掛著分寸得當的淡笑。
才剛踏出幾步，身旁立刻圍上來不少人。
幾位資歷深厚的面料廠商老總搶先一步迎上來，一邊伸手與她交握，一邊不住讚歎方才的發言：
“劉總今天這番話實在走心，不光說出了做實業的難處，也給我們往後轉型指明瞭路子，受益匪淺啊！”
商務局的幾位領導也順勢停下腳步，簡單和她聊了兩句後續產業園扶持政策，特意點名希望劉氏服飾能夠帶頭參與行業共建，話語裡滿是器重。
時不時還有後輩創業者擠過來，抱著筆記本想要簡單請教幾句經營經驗。
劉春燕都是來者不拒，說話爽快利落，結合自身實打實的經歷點撥幾句，沒有半點架子。
前後簇擁著她的人來來往往，寒暄聲、誇讚聲、邀約洽談合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當真算得上眾星捧月，風頭一時無兩。
一行人說說笑笑，慢慢朝著會場正門的方向挪動，劉春燕一邊禮貌周旋應酬，目光偶爾隨意掃過門口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起初根本沒有刻意留意任何人。
門口的胖安保自方才劉春燕上臺發言開始，視線就牢牢黏在那束追光之上，從頭到尾一動沒動。
臺上那個自信耀眼、被全場所有人敬重追捧的女人，和記憶裡那個任由自己使喚欺負、揹著自己趕路、默默受委屈的小保姆不斷重合，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他心上，臉頰一陣陣發燙，手腳都侷促地不知道往哪裡安放。
他眼睜睜看著劉春燕被一眾老闆與領導簇擁著，一點點朝著自己這邊走近，越靠近，兩人之間天壤之別的距離就越是清晰。
他身上洗得有些發皺的安保制服，和她一身精緻幹練的定製西裝，形成刺眼的對比。
周遭所有人都忙著圍著劉春燕攀談，沒人會留意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安保。
唯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五味雜陳，羞愧、後悔、難以置信攪成一團，想要躲開，腳步卻像是焊在了地面上。
等到簇擁的人群行至門前，劉春燕察覺到一道執拗又僵硬的視線反覆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抬眼望過去，正好對上小胖子那張圓胖熟悉的臉龐。
剎那間，年少寄人籬下，被這個小胖子百般刁難捉弄的零碎往事，又飛快在腦海裡閃了一遍。
曾經那些委屈氣惱，擱在年少時恨得牙癢癢，如今歷經世事沉浮，再回頭看，早己掀不起半點波瀾。
周遭人聲鼎沸，身邊皆是前來交好的商界人士，劉春燕面上神色不起絲毫波瀾，沒有驚訝，沒有嘲諷，更沒有上前攀談半句過往。
只是在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極其剋制禮貌地微微一點頭，算是對過往告別。
僅僅一個簡單的點頭，轉瞬即逝。
下一秒她便收回目光，轉頭繼續回應身旁合作伙伴的邀約，側身跟著人群邁步走出酒店大門，身姿挺拔利落，再也沒有回頭望向門口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