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聽完緣由，看著他滿眼的心疼與決絕，心裡頗為觸動，不再反覆勸阻，細緻講解一下手術流程、術後注意事項，緊接著就給他安排手術室做微創結紮手術。
手術室的冷白光平鋪在無菌床單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冽又陌生，壓得人呼吸都輕了幾分。
張少強躺在手術檯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手指卻不受控地微微蜷起。
從決定做男性絕育手術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未有過一絲猶豫。
結婚數年，看著妻子每次生理期腹痛難忍，看著她每次懷孕夜夜睡不好一個覺，她為了家庭一次次犧牲自己的身體和安全感，張少強早就有這個想法，這次是真下定了決心。
不該讓妻子一個人扛著所有風險，他之前就查過資料，這個手術微創、安全、恢復快，篤定又堅定要把所有風險都擋在了自己身後。
可道理再通透，意志再堅定，真的躺上這張冰冷的手術檯，首面未知的手術觸感和疼痛感時，心底那點藏得嚴嚴實實的怯懦，還是悄悄冒了出來。
他是個向來不怕疼、不怕吃苦的人，常年高強度工作，磕碰擦傷從來不當回事。
但此刻全身緊繃，後背微微沁出一層薄汗，心跳快得有些亂。陌生的器械貼近皮膚，冰涼的觸感順著肌理蔓延開來，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渾身肌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他問自己:是怕嗎？還是真的有一點。
可一想到那個虛弱不堪的妻子，想到她都兩次獨自躺在產房，想到從此以後，妻子再也不用承受任何身體上的煎熬和委屈，那點微不足道的恐懼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為了她，值得。
“放鬆，不用太緊張，區域性麻醉，過程清醒，輕微痛感，忍一忍就過去了。”主刀醫生一邊熟練消毒鋪巾，一邊輕聲安撫。
張少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微微點頭，刻意放緩了呼吸，強行放鬆緊繃的身體。
此刻，他腦海裡全是妻子的模樣，硬生生壓下心底的忐忑，把所有情緒都藏得滴水不漏。
麻醉藥效起效很快，下半身漸漸變得麻木、發脹，失去了原本的靈敏觸感。
緊接著，細微的切割、牽拉感層層疊疊傳來，不算劇烈的銳痛，卻密密麻麻、持續不斷，絲絲縷縷鑽著神經，格外磨人。
疼，是真的有點疼。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卻是綿長又磨人的酸脹刺痛，一陣接著一陣，反覆衝擊著人的忍耐力。
張少強的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牙關瞬間咬緊，下頜線繃得凌厲又僵硬。
疼痛襲來的瞬間，他胸腔裡溢位一聲極輕、極悶的哼聲，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隱在安靜的手術室裡，細碎又隱忍。
他全程一動不動，沒有躲閃，沒有掙扎，更沒有半句叫苦抱怨。
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溼了耳邊的碎髮，後背的衣服也被虛汗浸透，黏在皮膚上，又悶又沉。
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無菌布，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微微發顫，渾身肌肉始終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默默承受著所有不適感。
每一次細微的痛感傳來，他就默唸一遍妻子的名字，靠著心底那份溫柔的執念，硬生生扛下所有煎熬。
全程十幾分鐘的手術，對他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旁邊的兩個護士看著他緊繃卻隱忍的模樣，悄悄對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動容。
主刀醫生行醫多年，見過不少來做這項手術的男人，大多會緊張躲閃、頻頻詢問，甚至稍有不適就焦躁不安、呻吟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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