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陰風大作,幾道如墨般的長髮如活物般在空中狂亂翻飛,數道身影飄忽不定。更駭人的是,黑暗中赫然亮起幾雙猩紅、慘綠的眼珠,正幽幽地淌著血淚,白森森的獠牙在慘淡的月光下若隱若現,直勾勾地盯著她!
“我的親孃哎!有鬼啊——!”
月季零渾身汗毛倒豎,求生的本能讓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彈跳而起。她捂著狂跳的心臟在屋內瘋狂亂竄,躲避著那些伸來的慘白鬼爪,腳下一邊發軟,嘴裡一邊機關槍似的狂飆咒語:“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小鬼餓神休擋道,惹毛姑奶奶全滅掉!跟我裝,幹受傷;跟我扯,幹出褶;牛皮哄哄腿打折,再嚇老孃全骨折!惡靈退散——!”
慌亂之中,她摸到桌上的實心銅胎茶壺,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咚!”
“嗷嗚!”
一聲極其真實的肉體撞擊聲伴隨著悶哼,那個飄得最高的“黃面惡鬼”應聲倒地,抱著腦袋在地上痛苦地縮成了一團。
月季零的狂奔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看著地上疼得直吸涼氣的“惡鬼”,鼻尖甚至聞到了活人身上的汗味與劣質油彩味。
原來是人裝的?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小心臟瞬間落回肚子裡,月季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與自信小火苗“騰”地一下竄上了天。她揉了揉手腕,冷笑一聲:“呵,想嚇唬你姑奶奶?也不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
她上前一步,飛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旁邊的“紅衣長舌鬼”屁股上,惡狠狠地逼供:“是要命還是要財?少裝神弄鬼!老實交代你們把值錢的金銀藏哪兒了?不然打得閻王爺都認不出你們!”
旋即,她又一把薅住旁邊瑟瑟發抖的“綠眼鬼”衣領,陰森森地咧嘴一笑:“還有你!去,給姑奶奶叫幾個絕色的美男鬼來溫酒捶背!敢耍花招,老孃明天就把你賣去南風館,讓你下半輩子靠皮肉生意過活!滾!”
一把將綠鬼推開,她一腳踩在紅鬼背上,又朝角落裡那個快嚇哭了的“粉面吊死鬼”勾了勾手指。
那假鬼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月季零老氣橫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恐嚇道:“下回招子放亮堂點!實話告訴你,姑奶奶我當年去閻王殿裡轉悠,閻王爺都得親自給老孃倒茶當三陪!晚走一步,把你們統統下油鍋炸了當下酒菜!”
看著幾個假鬼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月季零霸氣地一揮手,中氣十足地怒吼:“滾!方圓五百米之內飛過去只蒼蠅,老孃都能分出公母來,何況你們這幾隻蠢賊!再敢來,腿打斷!”
幾道鬼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窗戶翻了出去,眨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月季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滋溜一下鑽回溫軟的被窩,拉高被子,安心地翻個身繼續會周公去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屋子裡一片死寂,方才的混亂似乎都歸於了平靜。
錦被之下,月季零卻半點沒放鬆,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上下牙關直打顫,冷汗浸透了中衣。方才為了壯膽硬撐著大打出手,實在是耗盡了她兩輩子的精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