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停在了一條僻靜衚衕深處、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但門楣上掛著古樸“雲臻閣”匾額的西合院前。這裡鬧中取靜，若非熟客或持有邀請函，很難找到。
陳景和吳碩下了車。吳碩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噴了淡淡的古龍水，努力想營造出一種“京都貴公子”的氣場，只可惜他那圓潤的身材和略顯討好的笑容，多少削弱了幾分效果。
陳景則隨意得多，一身簡約的黑色羊絨高領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長大衣，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更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清冷從容。與周圍陸續到來的、大多穿著正式禮服或名牌加身的賓客相比，他這身打扮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了一些目光。
兩人走到朱漆大門前，早有侍者恭候。驗證過吳碩遞上的鎏金邀請函後，侍者恭敬地側身引路：“吳少，陳少，裡面請。”
跨過高高的門檻，裡面別有洞天。前院被打理得清雅別緻，假山流水，古木參天，在精心佈置的燈光下顯得靜謐而富有禪意。通往正廳的迴廊下，每隔幾步就站著一位身穿素雅旗袍的迎賓小姐。
這些迎賓小姐個個身材高挑，容貌姣好，氣質端莊中帶著一絲古典韻味。旗袍開衩恰到好處，行走間若隱若現，既不失禮，又平添幾分風情。她們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對每一位來賓微微躬身，動作優雅，聲音輕柔：“先生，晚上好，這邊請。”
吳碩的眼睛瞬間就有點不夠用了，目光在這些旗袍美女身上流連，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低聲對陳景說：“景哥，瞧見沒？這‘雲臻閣’的排面！連迎賓的都這麼頂！嘖嘖，這身段，這氣質……”
陳景目不斜視，腳步不停，聞言只淡淡回了一句：“收起你那點心思，別給我丟人。別忘了我們來是幹什麼的。”
吳碩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收回目光，嘴裡小聲嘟囔：“看看又不犯法……欣賞，純欣賞……”
穿過迴廊，來到正廳。正廳被佈置成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拍賣場，面積不大，約能容納百餘人。座位是舒適的明清式樣的官帽椅，每張椅子旁都配有小几，擺放著茶水和精緻的點心。前方是一個不算高的拍賣臺，燈光柔和而集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背景音樂是若有若無的古琴曲，營造出一種低調而奢華的氛圍。
己經有不少賓客到場，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大多是一些熟面孔，京都商界、文化界、收藏界有些頭臉的人物，也不乏一些低調的世家子弟。
陳景和吳碩被引到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陳景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並未刻意尋找，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一道帶著明顯審視和戲謔意味的視線。
視線來自他們右前方不遠處的一桌。那裡坐著幾個年輕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穿著酒紅色天鵝絨西裝、梳著油亮背頭的年輕男子。男子相貌尚可，但眉眼間那股刻意表現出來的倨傲和浮誇，破壞了他的整體氣質。他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正側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景這邊。
正是許護。
見陳景看過來，許護嘴角的弧度擴大，索性站起身，端著酒杯，在幾個同伴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陳景陳大少嗎？”許護在陳景面前站定，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清，“聽說你在魔都那邊混得風生水起啊？又是拍戲又是開公司的，怎麼有空回咱們這小地方，參加這種‘無聊’的拍賣會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誇張的驚訝和毫不掩飾的諷刺，那幾個同伴也跟著發出幾聲低低的嗤笑，目光在陳景和吳碩身上來回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吳碩臉色一變，就想站起來，卻被陳景用眼神制止了。
陳景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小几上的青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小口，這才抬眼看向許護。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厭倦。
“許護，”陳景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幾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喜歡在無關緊要的場合，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試圖引起一些無關緊要的關注。”
他頓了頓，目光在許護那身過於扎眼的酒紅色西裝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
“像個努力表演，卻總也抓不住觀眾眼球的小丑。挺累的吧？”
這話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平淡，但其中的嘲諷和蔑視，卻比許護那種浮於表面的挑釁要深刻和鋒利得多。
許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周圍他那幾個同伴的笑聲也戛然而止，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滯。
吳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端起茶杯掩飾。他偷偷給陳景豎了個大拇指。還得是景哥！罵人都不帶髒字，專戳肺管子！
許護的臉色青白交加，顯然被陳景這句“小丑”給刺激到了。他盯著陳景，眼神陰沉下來，冷笑道：“陳景，你還是這麼牙尖嘴利。不過，光會耍嘴皮子可沒用。聽說你在魔都搞的那些玩意兒，上不得檯面得很。怎麼，在那邊混不下去了，跑回京都來找存在感？還是說，今晚是來看看有什麼便宜貨，撿回去給你的小公司充門面？”
陳景懶得再跟他做口舌之爭，這種級別的挑釁，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他只是重新拿起茶杯，目光轉向拍賣臺上正在除錯裝置的拍賣師，彷彿許護和他那番話，不過是耳邊吹過的一陣無聊的風。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許護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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