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處長沉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他坐到寬大的辦公椅上，胸口依舊因為剛才被陳景那近乎“頂撞”的態度而憋著一股悶氣。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鄭處長低聲罵了一句，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大口，才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但那股被一個“大學生”當面質疑、甚至隱隱威脅（“沒什麼背景”）的不爽感，卻久久不散。
他開啟電腦，調出“景碩·雲璟”專案以及陳景、吳碩舅舅等人的簡要資料，又仔細看了一遍。資料顯示，吳碩舅舅的公司規模在魔都只能算中等，主要業務在外地，在魔都根基確實不深。而那個叫陳景的，資料更簡單，京都某大學在讀，家庭情況一欄是空白（以他的許可權只能查到這些），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學生，最多家裡有點錢。
“就這？也敢跟我叫板？”鄭處長心裡冷笑。他認定陳景上午就是在虛張聲勢，年輕氣盛罷了。這種愣頭青，他見得多了，稍微嚇唬一下，給點壓力，自然就老實了。
不過，那塊地的價值確實驚人。當初5個億拿下的地，現在因為機場規劃，價值翻了何止十倍？這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金疙瘩，砸在了這兩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頭上。按照國家政策和標準補償，那是一筆鉅款。鄭處長心裡盤算著，這麼大一塊肥肉，就這麼讓他們全吞了？自己這個負責前期協調、評估的處長，難道就不能……從中“協調”出一點“空間”來？
他當然不是要明目張膽地貪墨，那太低階也太危險。他要的是“合理”地“壓價”，讓對方“自願”或者“被迫”接受一個低於預期、但表面上又“合法合規”的補償方案。這樣，他既可以向上級顯示自己“工作得力”、“為國家節省了資金”，又可以在某些環節（比如評估機構的選擇、補償方式的傾向性建議）上，為自己或某些“關係”謀取一些隱性的好處。甚至，如果操作得當，讓對方“主動”表示一點“感謝”，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鄭處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算計。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自己分管領導的號碼。
“王局，我小鄭啊。向您彙報一下上午去‘景碩·雲璟’專案現場的情況。”鄭處長的語氣立刻變得恭敬而帶著一絲“憂慮”。
電話那頭，被稱為王局的領導“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現場看了一圈，問題不少啊。”鄭處長開始“彙報”，“施工質量有些地方不太達標，手續上也有些瑕疵。當然，這都是小問題，可以整改。關鍵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跟專案方接觸下來，感覺他們的胃口……有點大。 話裡話外，對補償的期望值非常高，甚至有點……坐地起價的意思。那個主要投資人，還是個在校大學生，年輕氣盛，不太懂規矩，今天視察的時候，態度就有點……嗯，不太配合。”
他將陳景的質疑，巧妙地扭曲成了“坐地起價”和“不配合”，並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對方“不懂規矩”和“期望過高”。
“哦？有這種事？”王局的聲音嚴肅了一些。重點工程徵地，最怕的就是遇到“釘子戶”或者獅子大開口的主，影響進度。
“是啊，王局。我擔心，如果完全按照正常流程和標準去談，對方可能會藉機提出很多不合理的要求，甚至拖延時間，影響我們機場專案的整體推進計劃。”鄭處長憂心忡忡地說道，彷彿一心為公。
“你的意見呢？”王局問道。
“我的想法是，不能太順著他們。 得給他們一點壓力，讓他們認清現實。”鄭處長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建議，先冷他們幾天。 讓他們自己琢磨琢磨。然後，我過兩天再去一趟，就以‘專案存在諸多問題，可能影響最終徵收評估，甚至不排除重新論證徵收範圍的必要性’為理由，跟他們再‘深入溝通’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狠勁：“讓他們以為，徵收計劃可能會有變，或者徵收標準會因為他們專案的問題而大幅降低。 人在面臨可能到手的巨大利益突然縮水甚至消失的風險時，往往會更容易妥協。到時候，我們再提出一個‘相對合理’但低於他們預期的方案，他們權衡利弊，接受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他這套說辭，表面上是為了“推進工作”、“節省成本”，實際上就是在利用資訊不對稱和權力，對陳景和吳碩舅舅進行心理施壓和威脅，迫使他們就範，接受一個被壓低的補償價碼，從而為他個人謀取操作空間和潛在利益。
電話那頭的王局沉默了片刻。作為老官僚，他自然能聽出鄭處長話裡的潛臺詞和私心。但鄭處長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給那些“暴發戶”一點壓力，讓他們別太囂張，也有利於工作開展。只要不鬧出大事，程式上過得去，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嗯，把握好分寸。既要推進工作，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激化矛盾。”王局最終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指示，既沒明確支援，也沒反對，相當於默許了鄭處長的做法。
“明白！王局您放心，我一定掌握好火候，既完成好任務，也維護好國家利益！”鄭處長心領神會，連忙保證。
結束通話電話，鄭處長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領導點了頭，他的計劃就可以實施了。
“過兩天……再去會會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鄭處長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陰鷙，“到時候，看你還敢不敢跟我叫板。 乖乖把該‘讓’出來的利益讓出來，大家都好。要是還不識相……哼，有的是辦法讓你這塊‘肥肉’，變成‘燙手山芋’！”
他彷彿己經看到，陳景和吳碩舅舅在“徵收計劃可能生變”的威脅下，驚慌失措、最終不得不低頭妥協的場景。而他，則將成為那個“力挽狂瀾”、“為國家節省鉅額資金”的“功臣”，同時，也能從中攫取到屬於自己的那份“辛苦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