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肚子邪火和羞辱感離開“景碩·雲璟”專案指揮部，鄭處長坐進車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陳景那句“有的是時間等”，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心口，讓他又羞又怒。他堂堂一個實權處長，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輕蔑地頂了回來，還拿“大道理”堵得他啞口無言，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那塊地的補償款，那是一塊巨大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肥肉！他絕不允許就這麼輕易地從自己嘴邊溜走！既然對方不識抬舉，不肯主動“表示”，那就別怪他用點“非常手段”了！
他思來想去，決定找一個人——他的大學同學，如今在市財政局資金管理處擔任副處長的孫浩。資金管理處，正是負責重大工程款項審批和撥付的關鍵部門之一。機場專案這種級別的補償款，最終肯定要經過他們的手。
當晚，在一傢俬密性極好的高檔會所包廂裡，鄭處長和孫浩見了面。兩人是多年老友，臭味相投，沒少在一起“合作”撈些好處。幾杯酒下肚，鄭處長將“景碩·雲璟”專案的情況，以及陳景那油鹽不進的態度，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重點突出了這塊地補償款的巨大價值（至少是當初地價的十倍以上）和對方“不懂規矩”、“囂張跋扈”。
“老孫，你是不知道，那個姓陳的小子，狂得很！完全不把咱們放在眼裡！”鄭處長憤憤不平地說道，“我暗示他拿出點‘誠意’，加快流程，他居然跟我說‘有的是時間等’！你說，這是人話嗎？”
孫浩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和官員的算計。他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塊地，真值那麼多？”孫浩問道，這才是他關心的重點。
“千真萬確！我親自看過檔案，也找人估過價。當初他們5個億拿下的，現在因為機場，價值至少翻十倍，甚至更多！補償款，少說也是幾十個億的級別！”鄭處長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這麼大一筆錢，咱們……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全落到那兩個‘暴發戶’口袋裡？”
孫浩推了推眼鏡，沒有立刻表態，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絲心動。幾十個億，哪怕只是從指縫裡漏出一點點，也夠他們瀟灑很久了。
“你想怎麼做？”孫浩問道，他知道鄭處長找自己，絕不是來訴苦的。
鄭處長湊近了一些，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出了他早就盤算好的毒計：
“流程，不是在我們手上嗎？”他陰惻惻地一笑，“補償檔案雖然原則通過了，但具體金額評估、支付審批，尤其是資金撥付的節奏，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可就大了去了。”
他頓了頓，眼中狠色一閃：“我的想法是，你先利用你的關係和人脈，在評估環節‘幫’他們一把，讓他們儘快拿到一個‘初步’的高額補償評估結果， 給他們點甜頭，也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等補償協議一簽，正式的支付申請到了你那邊……你就找個合適的理由，比如‘資金排程緊張’、‘需要進一步審計核實’、‘流程上有瑕疵需要補充’等等， 總之，把款子先壓著，不發！ 一首壓著！”
孫浩眉頭皺了起來：“一首壓著？這……時間長了，他們肯定要鬧，上面也會過問。”
“鬧？讓他們鬧去！”鄭處長冷笑，“他們是外地商人加個學生，在魔都有什麼根基？能鬧出多大動靜？上面過問？到時候，就該我們‘出面’了！”
他看著孫浩，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們主動‘關心’他們，私下找到他們，表示可以‘幫忙’去疏通，去‘催促’款項。 但這次，可就不是空口白話了。我們要明確告訴他們，這麼大一筆款子，想要儘快、順利拿到，需要打點的環節太多， 我們也是擔著風險的……”
“你的意思是……”孫浩似乎明白了。
“首接要返點！”鄭處長斬釘截鐵，眼中貪婪畢露，“三個點！ 只要補償款總額的三個點！作為‘辛苦費’和‘打點費’！老孫，你算算，幾十個億，三個點是多少？夠咱哥倆下半輩子，不，下下輩子都吃喝不愁，瀟灑快活了！”
三個點！聽起來比例不高，但基數如果是幾十億，那就是數千萬甚至上億的鉅款！鄭處長和孫浩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這……風險太大了。而且，對方會答應嗎？萬一他們舉報……”孫浩還是有些猶豫，畢竟這是赤裸裸的索賄，數額特別巨大。
“風險？”鄭處長嗤笑一聲，“錢在我們手裡壓著，他們急，我們不急！ 拖上一個月，兩個月，他們的資金鍊就得斷！專案停工，利息，人工，哪一樣不是錢？到時候，別說三個點，就是再多要點，他們為了救命，也得答應！至於舉報？空口無憑，他們有什麼證據？ 我們只是在‘協調’流程，是在‘幫忙’！再說了，真鬧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他們那幾十億的補償款，還想不想要了？”
他拍了拍孫浩的肩膀，蠱惑道：“老孫，機會難得啊！這種天上掉餡餅，不，掉金磚的事，一輩子能遇上幾回？ 咱們配合好，一個卡前期，一個卡後期，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撈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事成之後，咱倆對半分！ 後半生，就等著享福吧！”
孫浩沉默了，他端著酒杯，眼神變幻不定。巨大的利益誘惑，鄭處長描繪的“可行性”，以及內心深處對財富的渴望，最終壓過了那一點點對風險的恐懼。
幹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終於，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端起酒杯，和鄭處長碰了一下：
“幹了！ 就按你說的辦！先‘幫’他們一把，把評估做高，把胃口吊起來。然後……咱們再慢慢‘商量’這付款的事情。”
“哈哈哈！好兄弟！幹了！”鄭處長大笑，一飲而盡，臉上充滿了陰謀得逞的得意和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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