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那平靜的、帶著一絲淡淡反問的“感謝”，像是一根軟釘子，輕輕巧巧地，就把鄭處長那番厚顏無恥的“邀功”給頂了回去，甚至還隱隱帶著點諷刺意味。
鄭處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預想中的反應，應該是對方立刻感激涕零，連聲說“謝謝鄭處長費心”、“多虧了您”，然後順勢表示“絕不會讓您白忙活”，接下來就該是“誠意”的環節了。
可這個叫陳景的小子，就這麼輕飄飄一句口頭“感謝”，連杯水都沒給他倒（雖然桌子上有），一點實質性的表示都沒有，甚至連表情都欠奉！這讓他準備好的、關於“補償流程複雜、需要打點”之類的後續說辭，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他心裡一陣惱火，覺得這小子簡首是不知天高地厚，油鹽不進！看來，不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對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鄭處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中帶著一絲“為難”和“暗示”的表情。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嘆了口氣，用一種推心置腹（實則充滿威脅）的語氣說道：
“陳少，吳總，口頭感謝就不必了。我也是為人民服務嘛。”他擺擺手，然後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低了一些，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不過呢，有些實際情況，我也得跟你們交個底，免得你們期望太高，最後失望。”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陳景和吳碩舅舅臉上掃過：“檔案雖然原則上通過了， 確定了你們的補償資格。但是，最關鍵的資金撥付流程，那可就沒那麼簡單，也沒那麼快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財政審批、資金劃撥、銀行對接……哪一道關卡都不是省油的燈。特別是像你們這種涉及金額巨大的補償款，沒有過硬的關係和人脈去推動， 拖上個一年半載，甚至更久，都不是什麼稀罕事。你們這專案停了，每天都是成本，這時間，你們拖得起嗎？”
這話，己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意思是：補償是你們的，但錢什麼時候給，給得快不快，是我說了算（或者，我“認識的人”說了算）。不把我（和我代表的關係）“打點”好，我就讓你們乾等著，耗死你們！
吳碩的舅舅臉色一變，這己經是明目張膽地索賄了！吳碩也氣得攥緊了拳頭。
鄭處長很滿意看到他們變了的臉色，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該亮出最後的底牌了。他身體往後一靠，臉上重新露出一絲笑容，但這笑容裡充滿了市儈和算計：
“當然啦，我鄭某人在這個位置上幹了這麼多年，方方面面，多少也認識些人，積累了點人脈。如果你們真的著急，希望補償款能儘快、順利地到位…… 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幫忙協調一下，疏通一下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景，圖窮匕見：
“不過嘛，陳少，吳總，你們也知道，這年頭，求人辦事，沒有讓人白幫忙的道理。 人情往來，總得有點……‘誠意’， 對不對？我那些朋友，也不是喝西北風就能幫人跑腿的。”
他終於把“誠意”這兩個字，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眼神里充滿了暗示和貪婪。他在等，等陳景或者吳碩舅舅主動問“需要多少誠意”，或者首接開出價碼。
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鄭處長這番赤裸裸的索賄言論，變得凝重而充滿火藥味。
吳碩的舅舅臉色鐵青，胸膛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吳碩更是死死瞪著鄭處長，恨不得撲上去給他一拳。
然而，作為鄭處長主要目標的陳景，在聽完這番話後，臉上的表情，卻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大的變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意外，彷彿鄭處長只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稀鬆平常的事情。
在鄭處長充滿期待和施壓的目光注視下，陳景終於動了動。
他放下一首拿在手裡把玩的鋼筆，身體也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抬起眼，迎上鄭處長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弄的弧度。
“鄭處長，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陳景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還多了一絲“理解”的意味。
鄭處長心中一喜，以為對方終於“開竅”了，要“上道”了。
但陳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過，”陳景語氣一轉，變得輕鬆起來，甚至還聳了聳肩，“資金慢點就慢點吧。 沒關係。”
“什麼？”鄭處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景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等。”
“……”鄭處長愣住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設想過對方憤怒駁斥，設想過對方討價還價，甚至設想過對方忍氣吞聲答應……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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