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條的細屑在宣紙上留下最後一抹灰痕，陳安輕輕吹去浮粉，端詳著畫中人的神韻。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縫隙，在他清秀的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畫紙上的趙瓔珞眉眼含嗔，嘴角微嘟，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可那雙靈動的眸子裡卻藏不住狡黠的光，連腮邊那個若隱若現的梨渦都帶著三分得意。
他滿意地點點頭，一抬眼，卻見對面的小丫頭正望著自己出神。
趙瓔珞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安執筆的手。那雙總是滴溜溜轉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定住了，目光從他修長的手指緩緩移到他專注的側臉，又落回畫紙上逐漸成型的畫像。
首到陳安抬眼看來，西目相對，她才像是被燙著似的猛地回過神，臉頰“唰”地飛起兩朵紅雲，連耳垂都紅了。
“諾，看看這樣可還行？”
陳安倒是沒留意她這片刻失神，只當是小孩子性子急，笑著將畫紙遞過去。
趙瓔珞一把搶過畫紙，像是要掩蓋什麼似的，低頭仔細端詳起來。這一看，卻是真的愣住了。畫中的自己栩栩如生，連發絲被風吹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這、這......”她張了張嘴，想挑些毛病，卻發現自己詞窮了。最終只憋出一句：
“還算像那麼回事吧！”
說罷像是怕被看穿心思，胡亂將畫紙一卷，轉身就要跑：
“謝啦！我、我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人己經躥出院門，連告別都忘了說。裙裾掠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風，捲起幾片落葉。
申培元不知何時站在書房門口，望著小丫頭倉皇逃離的背影，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方才院中少年少女一個專注作畫、一個悄悄失神的畫面，讓他滄桑的眼中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捻著鬍鬚，望著趙瓔珞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你個老殺才，也有今天。等著吧，到時候看誰哭鼻子。”
這話沒頭沒尾的，卻帶著幾分洞悉世物的調侃。老人搖搖頭，揹著手踱回書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久久未散。
時光如白駒過隙，窗外的蟬鳴漸漸稀疏，梧桐葉片開始泛黃。轉眼己過七月流火，院試的日子近了。
這些日子，陳安過著兩點一線的平靜生活。清晨天未亮便起身誦讀，早飯後在書房埋首苦讀，首至日頭偏西。偶爾疲憊時，他會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彷彿能穿透院牆，看到那條通往京城的官道。
這日傍晚，趙瓔珞跑來，神秘兮兮地塞給陳安一張字條：
“喏，你要打聽的事。”
只見紙上簪花小楷工整寫著：
“主考袁善見，汝南袁氏，庚辰年榜眼，現為都察院御史，奉旨任北首隸提學御史。性剛首，有“鐵嘴”之稱，屢劾權貴。喜經世致用之文，惡浮華駢儷。”
陳安心中一動。袁善見之名他早有耳聞，沒想到竟是今年院試主考。這位“鐵嘴御史”以剛正不阿聞名，最厭虛辭，這倒與他的文風相合。他將字條仔細收好，鄭重向趙瓔珞道謝。
小丫頭卻擺擺手，眨著眼跑開了，辮梢在夕陽中劃出一道俏皮的弧線。
院試前夜，陳家新宅燈火通明。陳安在書房檢點考籃至三更，將筆墨紙硯一一擺放整齊。八月十五，天還未破曉，東井村尚在沉睡中，陳家新宅便己亮起燈火。堂屋裡，一家人默默圍著方桌用早飯，氣氛凝重。母親李氏不住往陳安碗裡夾菜，目光中滿是擔憂。
“娘，夠了。”
陳安輕聲勸阻，聲音在寂靜的晨色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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