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飽蘸濃墨的筆尖即將觸到泛黃書頁的剎那,陳安手腕疾探,如電光石火般,輕柔卻堅定地將那本《論語》從小姑娘手下抽了出來。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謹慎,彷彿護住的是一件稀世珍寶。
他小心地撫平書頁上被筆桿壓出的細微褶皺,指尖輕柔,這才抬起頭,看向那因被驟然打斷而愈發氣鼓鼓的小姑娘。
此刻,她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因方才憤而提筆時動作過大,幾點墨汁濺上了臉頰,像是不小心蹭了鍋灰的小花貓,配上那雙因憤怒而圓睜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杏眼,顯得既狼狽又……有幾分滑稽。
陳安看著張牙舞爪的的小女孩和臉上的墨點,再看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心中那點因書籍被糟蹋而生的薄怒忽然就散了,反倒覺得有些好笑,又隱隱生出一絲愧疚。
畢竟對方是個年紀尚小、被嬌慣壞了的女娃,自己方才那番“教導”或許過於首接,刺傷了她的顏面。
他心下微軟,語氣也隨之緩和下來,帶著一種嘗試溝通的平靜:
“這樣吧,你若應我,好生愛惜這些書,莫再胡亂塗畫……明日我過來,給你講幾個新奇有趣的故事,保準是你從未聽過的,如何?”
那小姑娘正掏出手帕使勁擦臉,越擦墨漬暈得越開,聞言動作一頓,從帕子邊緣抬起烏溜溜的眼睛,裡頭滿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不屑。
她嗤笑一聲,嗓音清脆卻帶著刺人的嘲諷:
“呵!故事?本小姐什麼好聽的故事沒聽過?我二哥可是京城裡都有名的才子,他專門替我搜羅了多少海外奇談、前朝軼事講給我聽!你?”
她上下掃視陳安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襴衫,嘴角撇得更高,
“你才讀幾年書?才多大年紀?能有什麼新鮮玩意兒?怕是連京城的茶館都沒進過幾回吧!”
陳安並不著惱,只微微一笑,眼神里透著超越年齡的從容與篤定:
“我保證,我要講的故事,定然是你二哥也未曾收集,你絕對未曾耳聞的。若你聽過,便算我輸,任你提一個要求。”
這番篤定的姿態反倒讓小姑娘愣了一下,她狐疑地打量著陳安,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吹牛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靜。她哼了一聲,勉強壓下好奇,故作不耐煩道:
“哼,吹牛誰不會?那……那你現在就說!本小姐勉強聽聽,若是不好聽,或是騙人的,我立刻就把這些破書全畫花!”
說著手裡還拿著狼毫筆裝模做樣的比劃著,模樣甚是可愛。
“現在不行。”陳安輕笑搖搖頭,指了指她的臉,善意地提醒道,
“現在,你該先去把臉上的墨汁洗乾淨。再耽擱,滲進肌膚裡幹了,可就難洗了。”
小姑娘一怔,下意識地抬手又摸了一把臉頰,看到指尖上新沾染的烏黑痕跡,再聯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樣,她“啊”地低呼一聲,瞬間漲紅了臉,慌忙用帕子死死捂住臉頰,只露出一雙又羞又憤、幾乎要滴出淚來的眼睛。
“不許看!你……你不許看!”
她跺著腳,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顯然是極在意容貌,此刻覺得丟人丟大了,方才那股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小女孩的窘迫與羞憤。
正在這尷尬時分,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申培元端著方才王德送來的那杯酒,邁步走了進來。
他本是心情稍緩,想來檢視一下兩個孩子的相處情況,不料剛一進門,就看到趙家那小丫頭捂著臉、眼淚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老先生心下當即一軟,這丫頭雖頑劣,但粉團兒似的模樣確實招人疼。他連忙放下酒杯,快步上前蹲下身,放緩了聲音關切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