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元登龍》第54章 縣試前夕(1)

作者:明蟲·3個月前

臘月詩會的餘波,比湖面的寒風擴散得更快、更遠。

“陳安”這個名字,伴隨著那首驚才絕豔的《歲暮書懷》,如同這個冬季最奇崛的一股暖流,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乃至深宅大院中悄然傳遞、反覆咀嚼。

順天府的學子文士們都在好奇地打聽:這位能力壓國子監翹楚張弘時、被府尹大人親口盛讚、且出身寒微的神秘才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聽說是大興縣鄉村的,年僅十一二歲?”

“農家子?竟有如此詩才?莫非是大儒潛隱鄉野所授之徒?”

“其詩‘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氣象宏闊,非久居田間者所能道!此子必非凡品!”

“萬氏錢莊的公子那日與他同行,據說交情匪淺……”

猜測、驚歎、探究之聲不絕於耳。甚至有好事者尋到大興縣衙,旁敲側擊地向鄭縣令打探訊息。

鄭縣令自是樂見轄內出此佳士,但出於愛護,也只含糊其辭,稱其乃一心向學之寒門子弟,並未多言,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然而,這一切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牢牢擋在了東井村那間樸素的農家小院和村西頭申家靜謐的書房之外。

風波中心的陳安,自那日從萬家歸來後,便真如他所言,將詩會的榮耀與喧囂輕輕放下,重新沉入那份外人難以想象的沉靜與專注之中。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卻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清晨,他依舊踩著霜露前往師父處求學。申培元對他的態度並無絲毫改變,依舊嚴謹甚至苛刻,考校功課、講解經義、批改文章,一如往常。

只是偶爾在講解間隙,老人端起茶杯時,那昏黃眼中一閃而逝的欣慰與自豪,比往日更盛幾分。

他並未提詩會之事,彷彿那只是弟子求學路上一次尋常的歷練。但陳安能感覺到,師父的要求無形中更高了,所授內容也愈發精深廣博。

午後,趙瓔珞依舊會被送來。經過那段時日的“較量”與“講和”,這小丫頭對陳安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偶爾還是會耍些小性子,抬著下巴故作驕矜,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早己沒了最初的敵意和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彆扭的親近和日益濃厚的崇拜。

她不再毀書吵鬧,反而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描紅習字,只是堅持不了多久,便會湊到陳安書案旁,扯著他的袖子軟磨硬泡:

“陳安陳安!《西遊記》後來呢?那猴子被壓在山下,到底有沒有人去救他?唐僧什麼時候出來呀?”

或是捧著自己寫得歪歪扭扭的大字,故作不經意地遞過來:

“喂,你幫我看看,這個字是不是比昨天好看點了?”

陳安若是心情好,便會給她講上一段故事,聽得她眼睛發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若是忙於課業,便會指點她一二筆法。

偶爾還會拿出炭筆,寥寥幾筆,勾勒出她托腮聽故事時的專注模樣,或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猴兒。

每每此時,趙瓔珞便會驚喜地搶過畫紙,愛不釋手,寶貝似的收起來,然後嘰嘰喳喳的聲音能持續大半天,連申培元有時都忍不住搖頭莞爾。

家中氛圍亦是溫馨而充滿盼頭。那筆豐厚的獎銀,被奶奶張氏小心翼翼地鎖入箱底,但家裡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寬裕了些。

飯桌上偶爾能見葷腥,母親李氏眉宇間的愁緒淡了許多,給陳安做新衫時,用料也稍好了些。

大哥陳石的婚事己然定下,開春後便要操辦,他整個人都透著喜氣,幹活愈發賣力,看著弟弟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賴與驕傲。

一日晚飯時,父親陳守業抽著旱菸,忽然想起什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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