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師爺額角微微見汗，連忙起身，躬身請罪道：
“是，是在下思慮不周，失言了，請閣老恕罪。”
高威見他如此，神色稍霽，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
“罷了，你也是一片為主之心，在府多年，勞苦功高，不必如此惶恐。坐下說話。”
待顧師爺重新落座，高威沉吟片刻，方緩聲道：
“不過，你的提醒也並非全無道理。小皇帝初登大寶，銳意進取，眼下最缺的，便是無派系的得力之人。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子弟，牽扯太多，用起來未必順手。倒是那些身家清白、無門無派的寒門才俊，需要注意。”
他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繼續吩咐道：
“節後，你找個穩妥的機會，去囑咐吳清遠一聲。閱卷之時，讓他多留意那些出身寒門、且尚未有明顯派系傾向的學子，儘量不要讓其躋身進前十。至於那些世家名門出來的，文章只要過得去，循例取中便是，不必刻意打壓。鄭玄齡那邊，近來己有退隱之意，在這個時候，沒必要去刻意招惹，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顧師爺凝神細聽，將高威的每一句話都牢記於心，點頭應道：
“是，在下明白，定會辦得穩妥。”
就在主僕二人商議之際，書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清婉柔和的少女聲音：
“祖父，您在嗎？”
高威聞聲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這個時辰，來的竟是他素來疼愛卻性子清冷、平日極少主動來書房的嫡孫女高嵐。
他看了一眼顧師爺，顧師爺立刻會意，起身垂手而立。
高威揚聲道：
“是嵐兒啊，進來吧。”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高嵐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碧色繡纏枝梅紋的錦緞襖裙，只簪著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淡掃蛾眉，薄施粉黛，在這年節夜裡，更顯得清麗出塵，氣質如蘭。
她進得門來，見顧師爺也在，便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溫婉：
“原來顧師爺也在，嵐兒冒昧前來，可是打擾祖父與師爺議事了？”
顧師爺連忙側身避讓，拱手還禮，語氣恭敬：
“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是來向閣老拜年問候，正要告退。您與閣老慢談。”
說完，又對高威行了一禮，便低著頭，快步退出了書房，並細心地將房門輕輕掩上。
書房內頓時只剩下祖孫二人。燭火搖曳，映照著高威面容和高嵐微垂的側臉。
高威看著眼前這個如明珠玉露般的孫女，眼中閃過一絲慈愛，溫聲問道：
“嵐兒啊，這麼晚了不在房裡歇著，來找祖父，是有什麼事情吧？”
他語氣微頓，帶上一絲關切：
“是不是士元又偏聽偏信那郭氏之言，為了瑣事，責怪於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