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向前。
沒走幾步，就到了天字三號。
顧源清的腳步停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號牌。
天字三號。
老大人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在看到這個號碼時，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目光不經意地掃向身邊的吳清遠。
吳清遠神色如常，甚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顧源清抿了抿嘴唇，臉色稍微沉了沉，這才伸手拿起了陳安的卷子。
陳安垂手立在一旁，規規矩矩。
顧源清展開試卷。
卷面整潔如新，館閣體賞心悅目。
視線落下，那是陳安精心打磨的破題：“誠為天地之本，人倫之基……”
顧源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好！
這破題立意極高，不談空泛的心性，首指經緯實務，這正是顧源清平生最推崇的治學之道！
他壓下心頭的激賞，繼續往下看。文章中段，引用程朱理學闡述心性，結構嚴謹，對仗工整，又恰好撓到了謝遷之的癢處；而關於“人心惟危”的論述，又暗合吳清遠的心學主張。
這篇文章，就像是一個精密的鎖釦，把三位考官的喜好，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身旁的吳清遠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看著卷子，眼睛發亮。
他抬起頭，看向陳安。
這一次，吳清遠臉上那種“慈和”變了。如果說剛才對高經是看晚輩，那此刻對陳安，就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友善，甚至帶著幾分親切的關照。他衝著陳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讚許。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顧源清的眼裡。
顧源清拿著卷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看手裡這篇“面面俱到”的文章，看看陳安頭頂那個顯眼的“天字三號”，再看看吳清遠那張笑得毫不設防的臉。
顧源清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陳安臉上。
陳安依舊保持著那個恭敬的姿勢，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顧源清看著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看著那雙似乎還透著“正氣”的眼睛，心裡原本湧起的那股惜才之意，瞬間化作了一股透心涼的痛惜。
多好的苗子啊。 才華橫溢，筆力千鈞。
可惜........
顧源清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那是一種看著絕世美玉蒙塵的遺憾，也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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